卫道:“好,你看你的。”
他在街上走了一阵,想找个住处,又觉得水声响动,一时不能清净,不如赶时间,再走一段。
因为是俞区,到处都是海水的味道,咸腥苦涩,又有许多海生物被从水里捞出来挂在窗口阳台这种通风处受风吹好一段时间之后散发出来的浓郁而强烈的咸鱼混合咸菜的味道,一般人不能接受,喜欢的人就喜欢得不得了。
这里是俞区,生活在这一片区域的人都是没有水就十分艰难的种类,靠水吃水,自然要想办法从水里找吃的,水里最多的就是鱼,就算种类分得再多,那也是鱼,他们吃得最多的,当然还是鱼,生鱼、死鱼、臭鱼、烂鱼……
应有尽有。
他们不约而同采用了一种普遍而简约的办法储存食物,那些食物自然发酵之后,这个城市简直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非此族类不能接受的味道,简单说是臭,如果他们自己说,那是香。
卫道表面上看接受良好。
他在热闹的街道上走了一圈,发现抬头能看见一排整齐的咸鱼尾巴,他就将视线落在左右。
左右两边的摊子并不多,他们似乎不喜欢招待外人,又因为这些外人能给这个城市带来新东西,交流是必要的,他们也有许多东西想买卖,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露出极古怪的招揽客人的笑容,或百无聊赖仰着头打量天空,时不时动动手脚,扇扇飞过来的蚊虫。
大家都很有咸鱼的样子。
全黑就悄悄对卫道说:“他们很像他们自己家里挂了一排的咸鱼。”
卫道勾起唇:“你喜欢?”
全黑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经过可以,长久留下来就完全不能活了。”
卫道:“哦。你还想长久留下来?”
全黑继续摇头:“不不不!没有!”
卫道听他否认得这么快,心里突然有种自己仿佛变成可恶的压榨打工人的资本家的错觉。
全黑还在说:“不不不!我不要留在这里。主人,你不要我,好歹让我在地狱活命吧!”
卫道问:“哦,你觉得地狱比这里好?”
全黑点头:“是啊。”
卫道又问:“那你待在地狱等我回去吧?”
全黑又开始摇头:“不要!”
他连尾巴尖都翘起来,差点从卫道手腕上掉下去。
“我不要现在回去。我自己回去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而且,我不认识路。”
卫道:“不认识路没有关系,我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全黑的尾巴一下就贴在卫道的手腕上了,他还往袖子里藏了藏,仿佛在颤抖似的:“不要。”
他顿了顿:“送我回去可以,主人送我。要是让别人送我也可以,主人跟我约好,一定要回来找我。”
他呜咽说:“别人都不喜欢我,主人也嫌弃我又丑又没用了吗?!”
说话间,越发缠得紧了,卫道的肤色雪白,手腕又细,他这么一下,迅速让卫道的那一只手隐隐开始发麻。
“我不放心,你跟我,只怕没有我活得长久。”
卫道叹气。
“主人想听我说什么?”
全黑松了松身体,在卫道手腕处游动起来。
“我……”卫道犹豫了一下,“算了,你什么也不要说,也许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去了,只是我杞人忧天而已。”
全黑点了点头,嘶嘶吐着信子,尾巴尖勾着身体照旧是一个环扣在卫道手腕上,头朝上对着天空,挪一挪视线就能看见卫道的脸,尾巴尖翘了翘:“肯定不会出事的。”
卫道勾了勾唇,并不答话。
他往一处小旅馆门口看了看,旅馆门口的腥味比路上更重,设施又老又旧,他们好像都用不上这些东西,所以摆在那里,也懒得维修了,只是敷衍外来人口,反正外来的也不会住很久,几个钱的事,值不值一回事,会不会再来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觉得不值得,未必不在这里住,离开之后,不满意又未必再来,找麻烦都不想回来的。
他们算是高枕无忧。
卫道沿着这条街继续走,许多个旅馆,大一点的也有,不过外面看着亮堂些,里面的腥味也不轻,广告、报纸、海报杂乱贴在墙和玻璃上,大部分是他们自己,在外人打量起来,感觉都差不多,仔细分辨都有些困难。
从身体皮肤状态倒可以看出年龄大小,但也没有特别小和特别老的。
卫道还是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