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哪儿来的人？我瞧着你的模样不像是我们这地界儿的呀！”
说话的人有一张俏脸，两颊红红一团，说话间右边唇内隐约可见一颗极可爱圆润的小虎牙，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睫毛极长极密极黑，眨眼的时候，扑闪扑闪的，特别好看，像蝴蝶的翅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比花还艳还美。
年纪二十三四左右，穿着非常有民族风的衣服和首饰，一身亮闪闪，走起路来，叮当响，好像身上挂着一串铃铛，实际上，笑声也风吹过银铃时，那样又清脆又好听，性情也爽朗。
卫道低着头赶路：“我……”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直接说地狱，好像中二期没有过，要是含糊其辞，不如不说，要是现编一个谎话，他心里十分不安，好像自己才是那个阴险狡诈奸猾油辣的总听身边同类说起的人类了，便好像要开口，又说不出话来，两颊也红了，支支吾吾，一声口齿清楚的也没有，倒像结巴。
他忍不住想：果然还是自己独处的好。
随即他又自觉不对，暗道：这可太贪婪了。人又对我好，我怎么能这样想他们？不该。不该！
阳光落下来，他更脸红了。
穿着一身走了这样长久的路都没有换的衣服，只低着头看路，不肯看人。
肤色极白，身量极高，身材罩在衣服里，偏不显得臃肿，反而显出一种独特的气质，行动如飞燕，举止若素柳，真真不像个人了。
“我叫酆玉，你就是卫道吧？”
“是。”
卫道应了一声，好歹是应了一声，闷着头走也不岔气。
酆玉眯着眼睛笑道：“我听说过你，我跟你讲，我们红城，没有不知道你的了。你可真了不起啊，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走起路来，一时半刻还没人追得上，也不吭声，也不出头，别人要是不知道，你还不肯说呢。”
她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倒让卫道两颊烧红了。
酆玉侧着头打量他，这个举动有些女儿家的娇羞气，她做出来，反多了些柔媚：“你怎么不正眼看我呢？”
她笑着，像逗家里的鹦哥：“你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还是觉得我凶神恶煞要吃人呢？”
卫道说：“我是路过，看也无益。”
酆玉听他这样一说，面上一愣，随即捂嘴笑得前仰后合了：“哈哈哈！我倒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呢。”
她喘了一口气，止住了笑，笑意却在脸上漫开：“诶，你怎么能这么有趣呢？”
她又紧接着问：“你是从外面来的，一定知道，外面怎么样吧？我听说许多，只是没有亲眼见，不知道究竟如何，你可能告诉我一点半点？”
她作出有些伤神的姿态来：“我从小就想出去看看，只是家里不同意，手头没有钱，自己上路，家里人又担心出事故，不肯放了我出去。我就很难过，一直想，想到如今，已经是心病了。
我就退步，对家里人说，我不出去，只是在城里逛逛，他们也不同意，又说，城里这样大，你一个小姑娘，尽想着往外跑什么？谁知道路上遇见什么人就把你拐卖了去？真是也不想想。
好容易长到这么大，我也读完书了，也有钱了，他们也拦不住我了，我才出来，走出一步，竟好像头一次脚踏实地似的，我从没那么高兴过，他们看我这样也就不忍心了，他们还是在乎我的，只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现在我和他们也不常见面，只是还联络，说说话。
我也算见了市面了，一时半刻都不肯再变成从前那样，出不了门，简直要了我的命，什么时候，我不能出门了，就是我的死期要到了吧。”
卫道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会长命百岁的。”
酆玉笑道：“借你吉言。”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笑：“你可真是，连说吉利话给别人都不好意思的吗？还是只会这一句？这么一说，我岂不是拿了你的第一次？哎呀呀，这可真是应该庆祝庆祝。”
说着，酆玉眼珠一转，抬手一拍：“有了！不如我招待你一回？我有个门路。”
她又连着对卫道说了嘀嘀咕咕一大堆话，卫道听着她的声音，倒还不觉得急着厌烦。
不过，听了酆玉的话，卫道还是犹豫了一阵。他是天性喜静不喜动，喜散不喜聚的。
他走这一路上，身边除了经过的路人，略惊奇或平淡看他一眼，也没有别人会跟着他走一段的，要说起来，这个酆玉又是第一个，十分热情，见到他的时候，挥手就打招呼，卫道并不认识她的，自然要走，她就赶上来，脸上笑眯眯的。
她说：“你怎么就走了？我不是招呼你么？好歹有点好奇心，也理我一理呀。”
卫道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