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终于到了第三个人类的城区,也就是他这次外出任务中最后最远的一个需要检查的法阵所在地。
“这里是黄城,本来是荒城,不吉利,就改了。”
走在卫道身边的自来熟的人类男性笑眯眯对卫道解释说。
卫道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不是很想搭理他,自己走自己的。
“我叫史竟炊,不知小兄弟是从外面哪里来的?”
卫道没回话。
史竟炊笑了笑:“我是本地人,最喜欢和外面的人问问情况,小兄弟,不要见怪。
我们这里许多人都像我这样,外来人近年越发少了,我们就难免显得热情了些。”
卫道并不觉得他很友好,虽然是在笑,但是笑容也分嘲讽和非嘲讽。
就算史竟炊没有嘲讽,他也有点不适应。
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凑得这么近,看对方的态度,一时半会还不肯自己走开,又说周围像他的人多,岂不是说,周围都是他的人,让卫道不要乱跑?
换一换就是:你小子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呕!
卫道对他很反感,从前听过的许多叮嘱又浮上心头。
他加快了脚步要走,史竟炊紧跟不舍:“小兄弟,你这样就很没有意思了,我是不喜欢强求别人听我说话的人,要别人不愿意听,那就算了,可是你头一次来,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吧?我可是本地人,我能帮你可多了,就当是个导游,你不会吃亏不会上当,怎么这样?我还没让你给我一分钱。”
卫道丢了一句话:“我一分钱没有。”
他的脚步更快了,史竟炊追不上他,一听这话就愣了一下,随即怒道:“给我抓住他!”
说话间,周围的人就围了上来,卫道躲闪不及,差点撞在某人伸出来的刀刃上。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试图讲道理:“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
史竟炊走过来,哼了一声,并不信:“你这身打扮还好意思说自己穷?穷得一分钱都没有?我呸!你这一身衣服的料子千金难买!狗屁的一分钱没有!老子在这条路上见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穷人都弯着腰弓着背抬不起头,皮肤开裂发黑,哪里是你这个样子!
真当老子没见过穷人?你糊弄不了你爷爷!富贵场什么模样,你爷爷也见过,说不定,还干过你的老子娘!指不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少爷,捆了拖回去,肯定能报个好价钱呢。”
说着,他挥了挥手,一群人就要捆卫道。
卫道不能站着让他们捆了,恼道:“全黑,咬!”
手腕上的黑蛇镯子,一下子弹射出去,完全苏醒,张口就咬,一口一个,咬完这个窜到哪个手上,一口下去,前一个被咬的人已经当场倒地,似乎不治身亡了,全黑是有毒的,还是可以自己调节毒量的那种蛇。
全黑在人群中窜了一圈,又飞扑一般,缠着卫道的手腕,重新挂回去,依旧当个手镯的样式,只是别人再看,心惊胆战,怎么也不能将他当作普通的镯子了。
卫道直挺挺站在一堆倒地的人中间,打量史竟炊,冷笑道:“你还要捆谁?”
史竟炊一愣,有些惶恐,险些后退一步,又想,输人不能输阵。
他勉强站住了,两条虫子似的粗眉毛倒竖在额头上,仿佛两只凶神恶煞的鬼眼,好像四只眼睛都用力瞪着卫道,口中由不肯悔改骂道:“狗娘养的小子!你爷爷就今天捆了你去卖不可!”
他说着,又挥了挥手,骂道:“一群混球,还不上去!”
说话间,周围的人又围了上来。
这路上颇为宽敞,两边是民房,中间是小摊小贩,再中间是路过的人,瓜果蔬菜都有买卖,十分富有生活气息,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牛粪的气味,地上并不怎么干净,似乎刚下过雨,泥巴地泛着棕黄色的水和泥浆土。
这些本地人的颜色都泛黄,皮肤黄得发黑,头发卷曲毛躁发黄,眉毛眼睛都有种虚假的劣质人偶珠子眼睛的空洞而古怪的黄,鼻子牙齿和嘴唇都黄,牙齿似乎是有意刷出来的颜色,齿间有粘稠腥湿的颗粒糜烂物,在光亮中莫名有些光泽的白,仔细看却能觉出那是假象。
他们的手指甲也黄,似乎以黄为美,颜色深浅不一,色泽感光度也各有不同。
穿得衣服倒是不止黄色,鞋子状态比较粗糙,破烂的地方,看得出里面的材料也发黄。
他们摆在街边的给路人买卖的小摊贩中,买卖食物的摊子面前有的会架着一口大锅,黑锅表层微微发黄,黄油在锅里荡漾,浑浊而熏人,油烟极大,里面糊了一层屎黄色的糜烂物,煮着一大锅糜烂的糊糊似的黄色,一时让人不能分清究竟放了什么进去。
这些人坐在一边,不仅是见怪不怪,他们坐在边上,也不是看戏的姿态,反而蓄势待发,大多已经站起来,似乎等待着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