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你躺在这里,大概身边全是蟑螂。
如果睡着了,还是晚上,睡到一半睁开眼,也许能看见跑来跑去的许多蟑螂挥舞着触角在互相接触,也许,它们正是为了□□产卵才出来的。
还有可能,它们已经在这屋子里休息的人身上爬过来爬过去,很多次了,只是整个人不知道而已。
卫道没有多想。
他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的时候,太阳很亮,亮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好像是洒在镜子上,到处都是炫目的光晕,到处都是一团又一团的时而聚集时而分开的暖洋洋的光。
这些光很迅速地活动,见到卫道,又迅速躲起来了。
卫道从屋中走出来站了一会,身上暖洋洋的,他穿着黑色的衣服,阳光的温度迅速在布料和皮肤上扩散开来,好像一团火落在身上,烧了起来。
他往外走了一段路,天色就暗下来,好像突然变成了黄昏,云朵厚重,缓慢从许多植物头顶飘过去。
卫道在植物之间。
阴天的光照没有之前那么亮了,卫道的眼睛适应得很好。
他走出了这里。
他开始寻找今天乞食的人家。
他走到了一座小镇里。
这里的人比上一个村庄的人家热情些。
村子里十户人家,十户房门紧闭。
这里百多户人挨挨挤挤一条藤上的紫藤花似的住在一起。
白天开门,街道两边摆摊,菜蔬果实是最常见的。
男男女女也都往来买卖。
小孩也有,只是在家门口或大人身边,望着不远处经过的贩卖零食的买卖人,馋得直流口水,似乎饿得不行了,就低着头,翻着眼睛,门扇似的黄牙齿磨了又磨,用红卡纸般卷起来的舌头舔着蚕茧般的指头,简直恨不得吞下去。
只是自己的手指头是不能吃的。
更小的孩子望着食物,哇哇大哭。
更大一点的儿童,对着食物也就是看一眼,知道自己吃不了一口,肚子里咕噜噜直喊。
大人面黄肌瘦,没有那样饿,然而看着却比那些小孩更瘦弱无力。
女人的衣服多少带点红,男人的衣服就多少带点蓝。
蓝色和红色是这里的主色调。
走到更深处去,这座小镇还有一处高高挂着许多红灯笼的房子。
周围的屋子,两三层高,这一座房子就有五层楼高。
这是最高的房子。
一楼门外站着男男女女。男的从乳臭未干到七老八十都在这里进进出出。不过,他们的衣服穿得不错,至少,比起周围的人来看,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不是本地人,就算是,也肯定是富得流油的那一类。
女人大多年轻貌美,也有不那么漂亮的,只是站在边上,楼上往下看,也有十分的礼仪教养,穿得毫无攻击性,年纪大些,风韵犹存,年纪小些,娇娇怯怯,大概可以分成两种,面带厌恶十分抗拒,笑脸迎人十分妩媚。
似乎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很有钱。
卫道从这里经过,试图找到一家可能有余粮的屋主,将要走到小镇之外,没有找到。
他以为自己今天可能就饿着过去了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拉住他:“哎哎,小和尚,等等。”
来人是个穿红着绿的漂亮姑娘,头上钗簪齐全,眉翠唇朱,两腮微红,檀香小口,游鱼小舌,白齿如贝,两边耳垂下摇摇晃晃滴绿的耳坠子,肩膀上许多的流苏,两袖轻薄,掐出来的细腰,水蛇似的一个人。
卫道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今天早上的太阳光又出来晃了一下,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这姑娘却不肯松手,笑道:“你是不是要找吃的?我有,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保管你怎么也忘不了!”
卫道收了收手,对方却要借力凑过来,他拉开距离,低眉说:“阿弥陀佛,女施主慈悲。”
“我叫罗素素,我们这是天堂镇,你是外来人,不知道吧?我们天堂镇最出名的就是那座五层高的小楼,我带你进去,我跟你讲,你刚才经过的时候低着头,经过了又只顾着左右看,没往上抬头,我们姐姐妹妹可都看着你呢。小和尚,你可真清秀,若是你来照顾姐妹们的生意,白便宜你。”
罗素素笑眯眯说。
她好像怕卫道跑了,拉着卫道的手不肯松开。
卫道几乎怀疑她是想杀人,但是一想,自己身无长物,就是杀了他,他也是分文没有的人。
他稍微放松了些。
系统嘀咕道:“她肯定想从你这里榨一笔油水,你去了就知道了,肯定没有空手出去的。你路过的时候没有看见,进去的人没有空着手的。你要是进去了,你肯定就是他们手里的东西了,还不知里头藏着什么呢。这种世道,你可别期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