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悦就没有看出来,只顾着自己气愤,冷哼一声,呵笑道:“好吧。左右也就是这一件事,你不要管彭浪,我就说我的事。昨天晚上,我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也听见了吧?”
卫道收拾东西,低着头:“嗯。”
范悦怎么就看他不顺眼,一听他这回答,气得心口都是堵得慌的,按捺住:“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只有这样的反应吗?”
卫道奇怪:“哦……”
还要什么反应?
他想问一句,应了一声,一时不知怎么,走了神了,想到以后,要么一直埋在地里,要么烧在火里化成灰烬,要么在众目睽睽下赎罪,心里也不舒服,又连后头的关系都懒得问了。
范悦气不过,踢了一脚床板,很大一声,底下有人问怎么回事,她反而把人骂回去了。
她现在是怒急攻心了,也不管是谁来说话,只顾着骂,自己心里舒服就完了,管不着别的,爱吵不吵,就算现在要来找她打架的,她也是敢的。
怕是顾不上了。
从这一点看,卫道跟她很像,所以这么长时间,还是熟人,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范悦但凡不那么容易让卫道从她面上看出自己的恶劣来,卫道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步田地。
或者说,卫道也不至于忍着她做事说话断断续续的习惯,到如今还不断干净只当陌生人,反而三番四次任她调来调去,听她破口大骂。
其实不过是,觉得眼熟,那点对范悦的宽容,全是对自己的宽容。
至于,范悦不肯放手,也不过是——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或者说,这件事,也并不怎么与卫道相干。
“我的心思,还不够明白吗?”
范悦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当着卫道的面,冲着他拍胸口,恨不得当场挖出自己的心肝来,才好给卫道看看,究竟是红的黑的,喜欢不喜欢。
卫道摇头,又笑了一回:“明白,也不明白。我明白。但是,你不明白。”
范悦也笑了,她是气笑的,用右手背蹭了蹭鼻头,跺了跺脚,只觉得脚下像有蚂蚁一样,十分叫心里不舒服:“我有什么可不明白?”
卫道还是摇头,这会子的模样,像极了不在此世之中的人,只是看着执迷不悟的痴情人,若要点化,又不可妄议天命,更不肯作那个泄露天机的罪人。
他不会说,你不喜欢我。
也不会说,你喜欢的不是我。
他说:“你并不只为这一件事让我来。”
范悦擦了一把脸,抹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仰着头,冷笑道:“好啊!你就学了这些算计人心的东西吗?你要知道?我告诉你!我确实不为了这一件事。”
她说着,手里从包中抽出一把尖锐锋利的刀来,靠近了卫道,走过来,站在人面前,俯视着他。
两只眼睛黑得墨水池染的那样,没有一点光。
背对着窗户,两面是墙,一面是门,门也锁着,窗帘也拉了。
灯是开着的。
坐在屋子里,却觉得不那么亮堂,好像有些蚊子要撞着窗户冲进屋子里来,吸血咬人。
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着实令人烦闷郁躁。
卫道皱紧了眉头,范悦已经亮着刀,扎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刀尖笔直,刀身开了两道凹渠,还有精致的花纹,似乎一个摆在架子上的艺术品。
刀就扎进了卫道的脖子里,一下子进去了大半,剩下一个刀柄,半黑半白,染了血,越发比干干净净的时候更精致。
范悦的模样,并不像是毫无准备,她发了狠了,眼神凌厉,双手紧握着刀柄,使劲往卫道脖子里把刀捅进去,一气用力,不肯松懈,只恶狠狠盯着卫道的表情,似乎希望从卫道的面上看出些后悔懊恼来,没有。
只是没有。
卫道甚至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
范悦撒谎、取刀、用刀的时候,一直很镇定,看见卫道这样,破防了。
“你凭什么不生气!你凭什么还笑得出来!”
她并不为了要卫道的回答,即使很想知道,心里却觉得,知道了也不好。
急拔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