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本来没要吐,结果在空中晃一晃,立刻头晕目眩,刚咽下去的肉糜已经变成了酸臭的呕吐物,在喉咙里徘徊一阵子,上上下下,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走了一路,想独处就想了一路,呕吐物反复上涌,几乎像刷漆一样在喉咙里滚来滚去。
到了地方,屋子里似乎没有人,黑衣人们早就回去了。
卫道吐干净了,洗了脸,脚步虚浮往外走,正好撞上有人。
“这不是攀高枝去了吗?怎么回来了?大人不要你,你也有脸活着回来?”
“看看他这样,怕不是早就忘了这儿应该穿什么干什么了。”
“穿得真好啊。只是不知道,这身儿衣服该给谁穿。”
“只怕是不讨大人喜欢,不过两天,也该转到怡红院去了。哪里跟我们在一处呢!”
卫道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似乎感冒还没好完,左眼蓄了点眼泪,低着头不想跟他们计较。
人靠衣装,马靠鞍。
他垂下眼不看人的时候,配上那一身院子里根本没人见过的好衣服,莫名多了一点可怜,好像那种自己委屈的猫。
“他委屈什么?”
“他还不知足!”
“他怎么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了他似的?!”
卫道寻思着今天不着急,他就想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免得这些小孩扯着他搞事。
然而他们当然是不愿意放过他的。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卫道本来就不是凤凰,最多算鸡窝里飞出去一只金凤凰又掉下来重新变成一只鸡而已,这种情况最容易让人兴起好好踩一脚的念头。
有个词,叫落井下石。
别的地方还可,这里的人是忍不了的。
也不是针对卫道,但凡有这样那样上去又下来的人,少不得有这么一回。
他们总喜欢以对方的失落悲伤取乐。
毕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
他们幸灾乐祸的样子收敛一点,已经算客气了。
卫道是知道的。
他也没意见,就是精神不大好。
他本来就这样,那些上上下下的也这样,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还要再说。
黑衣人又找来了。
“卫道,是吧?”
“是。”
“你不改名也可,我问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不会。”
“那就是不愿意了。我再问你,你不愿留在我这里,是想到哪里去?”
“哪也不去。”
“好。那你从今以后都不能转到别处去,也不许投靠哪一个,不能为别人做事,你懂吗?”
“是。”
“从今晚起,我在这你得到我身边来,找不到路没关系,我会派人接你,直到你不会迷路为止。”
“是。”
“你要记得,我在,你都得来。不许乱跑,不许乱讲,不许打瞌睡,也不许不听话,否则我就杀了你。”
“是。”
“滚吧。少在别的管事面前装神弄鬼作巧,不然,你会后悔的。”
卫道不能说是不听话的,自然无有不应。
更多的好处就没有了,闲言碎语倒是听了不少。
习惯了之后,卫道也适应了,直到后来那个管事的已经从新的变成老的,他要换位置了,不来这边了,让卫道晚上自己在院子里待着,别想着跑路,事情就差不多没了。
再后来,长大点的卫道想了想当初那个管事的,猜测对方的心思,只怕老让他过去站一晚上的原因,还是因为当初他年纪太小,不喜欢别人也摆在明面上,长得又过于格格不入了,看见了觉得扎眼,又想兴许有点用处,才准备收了当下属,没想到不仅是看起来不一样,反应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就这么放了,心里不舒坦,非得看着罚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