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从窗外挤进屋子里,大门就已经被人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大,门也发出哐哐哐的喊声,门外的人敲门,也许是用拳头,也许是用锤子,总之,卫道从睡梦中被吵醒,他不得不去开门。
因为家里没有第二个人在,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去开门。
即使影子愿意帮他开门,帮他跟人交流,他也不能那样做。
想象一下吧,当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打开门,门外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就卫道所知,他没有见过,谁家会让单独的影子招待客人。
他挠了挠手臂的疙瘩,这些之前鲜红的疙瘩都转变成一种发灰发紫的绀色,肿得特别厉害的地方也渐渐瘪下去,似乎在恢复。
如果可以,他是很想高兴一下,甚至庆祝庆祝。
“他!好丑……像一只……蟾蜍!”
他站在门口,并不想邀请人进门坐坐。
门外是前天晚上丢垃圾时差点一脚撞上他垃圾袋里的烂苹果的女人。
以及一身蓝黑色的监察司制服的三个负责维护社区并监控悲伤值的探员。
悲伤值是一种令人痛苦的数值,有专业的机器负责探测和压制,如果某人被检测到数值过高,需要留院观察,不出意外,数值为一百,一周内死亡,数值为一千,变成悲伤源,引发大规模群众失控事件,至少牵动一个城市悲伤值暴涨。
据说,一千以上也有,不过从古至今也就出了几个例子,几乎都打得人措手不及,最危险的一个,险些直接导致亡国。
所以,测试数值的仪器一般设定最高值五千,随身携带就一千,最精确贵重的仪器支持一万封顶。
研究仪器的人们确信没有人的悲伤值能达到一万爆发而此前不被发现。
一般外出的探员都会随身携带一个测试仪器,只要别在腰间就可以,检测到危险,自动发出警报。
探员打量了卫道一阵:“你之前在做什么?”
“睡觉。”
“今天周五,你为什么没上学?”
“我睡过头了。”
“你一点也不着急,现在还没洗漱,你昨晚做什么了?”
“睡觉。”
“睡觉之前?”
“去书店,上学,做作业。”
探员看了看腰间的检测器,没有发出警报,虽然对卫道的回答将信将疑,但是看在他还是个小孩的份上,勉强相信一下吧。
穿红衣的女人用力跺着细高跟鞋咬牙切齿道:“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探员们的六只眼睛都看着她。
她有些吞吞吐吐:“那天晚上,他不是这个样子。我走出来的时候,他故意把一个烂苹果丢到我面前,险些弄脏了我的鞋子!我骂了他一句,他就偷偷摸摸在后面跟着我,我看见他的影子了!他一直跟着我,我……我忘记了后来的事情,失去了这段记忆,醒来之后,还发现身体有被打过的伤!”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指着卫道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探员不受影响:“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他还没满十岁,你呢?你一个接近成年的女性,要怎样才能毫无防备遭到他的威胁?如果不是你三番四次打电话求救,身上也确实有伤,你的行为已经足够构成影响治安罪,我们现在就可以逮捕你,至少二十四小时。”
她皱了一回眉头,有种不被信任的震惊和悲哀,眼里迅速泛起泪花,点头气恼道:“好!他年纪小,所以一定不会做坏事?我比他大,比他高,所以就是我乱打电话?!”
探员看了一眼腰间的仪器:“请冷静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自暴自弃冷笑:“那我要求他作为嫌疑人接受检查!”
探员皱了皱眉,看看卫道,再看看红衣女人,互相交流了几个眼神:“这个,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毕竟,监察司的准则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理论上说,这是不符合条例的,实情上说,这是非常应该且必须的。
卫道让开:“请进。”
红衣女人皱紧了眉头:“我不进去!”
她有点激动。
一个探员留在她身边,另外两个探员进屋去搜查。
进屋的两个,一个站在客厅里,另一个去开卧室的门。
“你为什么锁门?”
他问的是另外一个卧室的门,那个卧室没有人住,卫道也没有锁,也没有钥匙,也不管,一直放在那里。
没想到,今天还被问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家里肯定不会有人问这种问题的。
“不是我锁的,我没有钥匙,你们可以找开锁匠,或者等我打个电话,证明一下确实没有钥匙在我的手里可以开那扇门。”
“打电话吧。”
探员说。
卫道走到座机边上,按了几个数字键,电话嘟嘟几声,没有人接。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他开始打第三个,探员有些怀疑,他的嫌疑提升了。
第三个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你在给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