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盛放，红粉新绿相映成趣，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或静或动目不暇接。
此地一时颇有些古时盛唐美景，宛若则天大圣兴起命众花齐放为她取乐之地。
据说，那时正是冬日，一片白雪皑皑。
卫道走得很慢，想到这个典故，天色渐暗，竟真落了雪。
空中好似漫天飞絮，地上迅速积起一层雪。
卫道的体温比一般人低些，接触到雪花，却也免不了让浅雪化水。
他经过时，冰消雪融，他离开后，飞雪含春。
众花抖擞精神，舒展起来，更比之前娇嫩柔美。
卫道走出百花丛，又见一片竹林。
影影绰绰，郁郁葱葱，青翠欲滴，秀雅可人。
修竹茂林，好一派绿意盎然之色。
再往前，一条欢快活泼的小溪，环佩叮当之声，一路从上流到下。
溪水轻而清，片片白雪落入其中，更添一层新鲜甘甜，越发泠洌。
卫道蹚过溪水，身后竹林飞来几只麻雀，再往后，花丛中多了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离开梦境的门就在前面。
卫道离开了这里。
他在他人的梦境外经过，旁观那些贪嗔痴爱，赞赏那最外层的梦境的外衣。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说不出的好看。
像五颜六色的彩虹，像轻薄的天上云雾，像无可琢磨的莹莹美玉。
像世间一切美好欢喜蛊惑他人时的幻象。
卫道回到了实验室。
他开始真正的休眠。
一个男人从梦中醒来，浑身大汗，冷得打了个哆嗦。
检测到异常数据超标，监察司派出人手检查问题。
嘭嘭嘭。
监察司的人敲了敲对方的门。
男人穿了拖鞋去开门，差点一下跪在地上，他双腿发软。
门被强行从外面破开了。
监察司的人冲进来，他们发现屋内的人状态并不正常。
他们将男人带到了审讯室。
温和一点的称呼——问答记录间。
“接下来，我问，你答。”
“是。”
“你怎么这么多汗？”
“我、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没事，不是病，就是做了个……梦。”
“你在犹豫形容词？这个梦是噩梦还是美梦？”
“我、我、我……我说不清楚。”
“那好吧，你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
“不能说还是说不清楚？”
“……”
“你见到了什么？能稍微描述一下吗？或者，你觉得，像什么？”
“末日之神。”
“什么？你确定？”
“……”
“那可是假的。封建迷信不可取，知道吗？”
“……”
“你真的见过他？”
“换一个人问吧。”
“你见过他？”
“我见过。”
“详细说一说。”
“我在梦里见过他，只有一次，惊鸿一瞥。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他的眼尾红了，头发散着，雪肤赤足，行走在黑暗中，那条路没有尽头。”
“你在夸他？”
“我见到的他就是那个样子，他仿佛天生就是那个样子，庸俗无能，冷漠自私，无情无义。”
“你的梦很长吗？”
“很长。”
“你在梦里见到了什么？我是说，你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你们不会想象出我的经历，我……我在梦里见到了很多东西，很多，没有见过的。”
“什么？”
“很多过去，很多历史，很多事情。”
“你喜欢末日之神是吗？”
“不。”
“我换个说法，你信仰末日之神是吗？”
“不。”
“你最近去某个地方祭拜祈求过末日之神的庇佑吗？”
“没有。”
“你见过末日之神的塑像吗？”
“见过。”
“末日之神在我们这里是非常普遍无害且温和的信仰，你喜欢也没关系的，我不会嘲笑你。”
“……”
“你见过末日之神的塑像，应该也知道末日之神的外形非人吧？”
“知道。”
“你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吗？”
“……”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相信我，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是安全且正常的状态。”
“……”
“你信仰末日之神吗？”
“……”
“你有信仰吗？”
“没有，曾经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