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老夫妻给卫道开了门,最后还是让他进来坐着了。
“此地是福好乡,最近不太平,你还是快走。”
“吃了饭,第二天一早就走吧。”
老妪站在老翁身后,两只眼睛浑浊泛黄,在屋中的阴影里望着他,连影子也没有。
卫道合掌恭敬道:“阿弥陀佛,一定,一定。”
三人正在说话,门外忽然有人嘭嘭嘭敲门,老夫妻的反应慢半拍,饶是如此,听了也吃了一惊。
卫道不明所以,疑惑起来,看看老夫妻的表情,犹豫一下,以为自己不好多问,便只垂眸低眉,口称一句:“阿弥陀佛。”
老夫妻相携而去开门,颤颤巍巍弯着腰,走了一步,还对卫道说:“你先藏一藏,算了,还是就在那里坐着吧。应该是我们的儿子回来了。”
卫道坐在角落里,点了点头。
门外已经有人大声喊起来:“老头老太婆!怎么还不开门!干什么呢?老子回来了!”
听声音是个年轻气壮的男人。
门开了,哐啷一声,好像一脚踢翻了个大水瓮。
高高大大的男人只穿着单衣,上身露出两条粗胳膊,裤子歪歪斜斜随意套了套,一双鞋还完整,气势汹汹走进院子里来,大吼大叫:“你们又在偷吃什么?我还没回来,家里又多了人了?给钱没有?”
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叹气:“没有,一个穷和尚罢了。”
老翁的表情很难看,两只眼睛是冷的,嘴角向下撇,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将头一转,大步往边上走去,似乎气得不行了,还是没办法:“你的东西都在厨房!我去给你端过来,你在哪里吃?”
男人眉头一皱,冲进屋内,卫道正在低头念经,他一进来就打量,一眼就发现卫道坐在边上,眯眼道:“好亮的和尚!这屋子今天才亮起来。”
他怒瞪着两只眼睛又打量卫道面前的桌子,没见到食物,不满意地哼了一声,还要对卫道笑道:“好和尚,没吃我家的粮食,赶紧走吧!你要吃了,我便给你打出来!”
他说着,又对着卫道挥了挥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卫道只念:“阿弥陀佛。”
男人转身出去,挥了挥手:“我要在自己屋子里吃,都给我端过去。别让我看见你们给他一点吃的,不然我可不留情面。”火山文学
他又挥了挥拳头。
老翁端着一只表皮金黄的小鸽子,转身往另一边的屋子去,老妪端了一盘绿油油的菜蔬,也跟了过去,那男人看不得他们这么慢慢吞吞,自己去厨房,一手一个盘子,端了一大碗饭和一条眼睛都没有的热得脱骨的鱼。
男人一边走,一边对屋子里的卫道嚷道:“你还不快滚?”
卫道坐在那里,闭目养神,默念经卷,一言不发。
男人疾步走到屋子里,放了食物,两只手推着两个老人,十分嫌弃。
他将人从屋子里推出去,两个老人差点一头栽倒,他也视而不见,关了门,自己坐在桌边吃饭,满嘴流油,香气四溢。
卫道在堂厅都能闻到那些食物的味道。
两个老人捶胳膊捶腿走到卫道面前,面有苦涩:“我们还有个空屋子,虽然不能给你吃一顿饭,好歹让你住一晚上,明天早点走吧。”
他们好像一起吃了破掉的苦胆。
卫道只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夫妻也没对他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转身给他带路,推开一间屋子,叹了一口气,走了。
卫道走进屋子里,关上门,拍拍自己的衣服,脱了鞋就要休息。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更加吵闹起来。
吵闹声,喊杀声,哭嚷谩骂乱哄哄缠在一起。
卫道从窗户往外看出去,有一处好大的火光,似乎是大户人家遭了抢了。
他白天从那边经过,三条街都是宅子,门口还有人,里面花草树木郁郁葱葱,来来往往的人似乎也比外面的路人多,从外面打量,那里面许多东西比外面的精巧贵重,连那些人的衣服都好看得多。
这片乡里白天也没多少人在外面,许多商铺都关着门,偶尔有人经过,也走路带风,急匆匆的,好像都有许多的事情。
那边闹了一晚上,到早上才慢慢安静下来。
天还没来得及亮,门外就有人的脚步声徘徊,卫道一晚上都没睡着,他被火光闪着眼睛,躺在床上又觉得吵闹,闭着眼睛辗转反侧,还是睡不好,精神清醒了一晚上,现在一听见声音近了,干脆起来了。
虽然他从窗户的亮光看天,觉得现在还早,但是一想到昨天傍晚,这家人几次三番提醒他第二天早点起来早点走,还是从床上下来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