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信弃义吗?并不是,他不在乎那些。
失去自由?没有任何人逼迫他丢弃自由。没有人困住他,他画了一个圈,困住了自己。
真糟糕。
系统观察他。
卫道再一次溃散了。
系统用快乐药剂清洗他的灵魂,悲伤几乎是瞬间爆炸,系统被炸了个仰倒,它把自己拼好,气冲冲将卫道的灵魂丢进了洗衣机,加入快乐药剂,按下开机键,等机器停下来,系统取出卫道,灵魂一片一片,碎掉了。
碎得像玻璃渣一样扎手,又像是许多的尖锐的刺,密密麻麻散落在机器里。
小的只有亮晶晶的碎玻璃颗粒那样小,大块的也只有半件童装那样大。
系统从机器里把卫道捞出来,泡在胶水里,再捞出来,卫道就黏在一起了,但是有些细小的已经完全崩碎掉的灵魂颗粒,找不回来了,卫道的灵魂比之前更残缺了一部分。
系统打量了一阵,觉得差不多,揉一件衣服一样把卫道又一次塞进身体里。
应该……差不多吧?
系统观察着卫道。
卫道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床板惊讶地痛叫了一声,似乎要跳起来又被压住了,没有跳起来。
系统默不作声迅速休眠。
次日,卫道挨家挨户去学习,他特意规划了时间,从白天到夜晚,一点没有浪费,有人的时候就找人,没有人的时候就自己复习,头疼,但是又好像只是幻觉,他就只当是自己想分心玩耍的脑子不太安分。
那就没什么大不了。
大家都不看好他,但是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学完了采药、医治、种田、木工、打铁、面包。
整个村子里最出名的手艺都让他学完了。
他学习起来,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极了真的要死。
第一个星期没有死,面包店卡瓦西老寡妇收养的孤女苏西瓦就背着他嚷嚷:“什么要死都是编出来骗人的鬼话!这可是我们活命的手艺,他非要学,那哪里是敏而好学?分明是上门堵人的恶鬼,我们不给教他,他就要杀人了!”
老寡妇听见了,还阻止过几次。
后来,苏西瓦说这种话的次数多了,众人都知道了,老寡妇看管不过来就不管了,反正卫道似乎没有感觉的样子。
第二个星期没有死,苏西瓦带着一群小孩故意在他经过的地方,用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道:“骗人手艺天打雷劈!抢孤儿老母的本事,小孩也替他臊得慌!说的是谁,大家都知道!”
她说着这些话,年纪又小,脾气又炸,说话学着那些浑人不防头,带着一群小萝卜丁,只要自己高兴就混喊,又像个泥鳅似的,滑得抓不住,从小没有爹娘,谁也管不住,又在小时候就被老寡妇收养了,说是孤儿,也并没吃过孤儿的苦,周围的小孩只当她是个霸王。
谁也不敢招惹。
苏西瓦越发得意了,自觉说得很对,便去找别人附和自己,第一个想到地主纳劳德,蹦蹦跳跳去敲门,纳劳德却不想搭理她,于是吃了几次闭门羹。
她气到了,转身去找地主手下的种田人法门尔。
法门尔不是唯一在纳劳德手下工作种田的种田人,但是是唯一一个卫道找到希望学习的种田手艺人,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卫道和法门尔这个种田人最熟悉,除此之外,那些其他的种田人只是种田而已。
苏西瓦还不愿意去找,便又自认纡尊降贵去敲法门尔的家门。
法门尔给她开了门,发现是她,虽然没把人赶出去,却也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
他是一向怯懦的人,比原本的尼贝尔更胆小,而且软弱。
如果要比较起来,尼贝尔是害怕各种各样的东西,法门尔是在各种事情和决策面前退缩。
其实还是不一样,但因为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两个很像,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两个差不多,并不需要特意区分,反正也区别不大。
苏西瓦看不起法门尔这样的人,趾高气昂进了门,大马金刀好像自己家一样坐在屋子里的上首椅子处,喝了一口法门尔的茶水,对他施舍一般道:“我这里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从此以后跟我一起,不受别人的欺负,不然,从今天起我就要欺负你了。”
她慢悠悠地说。
法门尔并不是很害怕被欺负,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更何况,他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村子里有一个在别人艳丽跟他差不多的人,一直想见一面来着。
这次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还有一个原因,他见到卫道之后,发现卫道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甚至跟众人口中所说的那个胆小鬼也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他看见的是一个人,其他人看见的是一只鬼。
这不应该。
但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在他面前的事情。
他不可能视而不见,也做不到置之不理,他有眼睛和耳朵,他可以不说话,可以闭上眼睛,可以堵上耳朵,但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没办法昧着自己的良心否认卫道。
他没办法承认尼贝尔就是别人说的那样,因为他不能蔽塞目听而随波逐流。
这种想法好像在抬高自己,他耻于说出口,便一如既往怯懦着生活。
苏西瓦找上门来,这种想法没有改变,不说也还是不说。
他没办法解释原因,但他肯定耳清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