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罗目光阴沉,这时,他在凝望什么都没有的石门,他这是在默想沉思,是的,他已经确认这位手下的小心思大概是拗不回来了。终于,他无可奈何的嘀咕道:
“......你去吧,一个月之内给我回来,不然你就给我做好滚去七城大陆或者勒斯尔的准备。”
“需要我带点土特产回来给您当礼物吗?”
“不需要,马上给我滚。”
在奈亚拉托提普离开之前,她宣称由于几个千禧年之前的夙怨,这具化身不能公然在月之巢附近活动,否则她会遭遇不幸。因此,人偶将代为传递她的意志,并在萨塞尔连接梦境迷道后和他展开交流。
但萨塞尔认为他和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偶没什么好交流的。
第二天晚上,他研究从未接触过的迷道,一直折腾到半夜,然而又几乎什么成果都没得出。这里缺乏研究环境,也缺乏实验材料,只能提着纸和笔建立数学模型,分析一些片面的特性。他忽而站起来,在室内走来走去,忽而坐下,提起纸笔勾勾画画,可是刚一动笔又放下;他的心里萦绕着对几个临时推出的公式产生的疑惑,他觉得这几个推导或许是对的,但似乎又有种朦胧的惶恐不安,使他犹疑不决。
他和照本宣科背法术模型或是直接宣泄能量的法师不同,他向来都是利用精细的构成和推演来决定法术的构架,各种法术类生命体都是经过严密推断和计算分析出的结构,而基于一个新的迷道推演它适合的法术类型,则是一个尤为复杂的工作。
他开始开小差。
他想到了贞德,昨天她提着他的钱包去酒馆抱了好几桶红酒回来,自称要安下心来,全力以赴的献身于追查邪教徒活动,再也不去酒馆喝酒,并无视他钱包瘪了一半的事实。他想到这里,就有点想喝两杯消消忧愁,但是这不利于他的工作。
他想到了卡莲,昨天她又在教堂开导了许多个信徒,并治疗了几个病人,——或许她在法兰萨斯学院里治疗了更多。萨塞尔看得出她很痛苦,但是轻微的虐待病人和揭熟人伤疤似乎能让她得到心理满足,可她在开导信徒的时候,又几乎完全是个虔诚的修女。这种矛盾在她身上集中的如此激烈,甚至连贞德都为此感到惊讶。萨塞尔有时觉得,和卡莲对话很有趣,但有时又觉得,和卡莲对话让他感觉很糟心,他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撕了这女人,可现在他又没勇气下手。
或许是因为那集痛苦、怜悯、受虐和施虐于一身的气质让他的欲望发作了?
他面无表情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萨塞尔决定去睡觉。
虽然奈亚拉托提普说他可以随便使用那个人偶,但他摸过了,人偶的手真的只是木头,他是没法对木头下手的。
她怎么不把她的身体贡献出来让我随便使用呢?
他登上小教堂的螺旋形楼梯,推开顶层的阁楼木门。
小小的阁楼里一片昏黑,可以听到雪花落在房盖上化为潺潺流水和寒风暖风相互吹息的声音。墙角上福音书前的天然气灯半明半暗,白墙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萨塞尔脱下外衣躺在床上,合拢被子,侧身睡过去了。
大约隔了十分钟,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又或者一分钟。有放到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来。
木门慢慢推开了,吱呀声掩盖在屋顶的流水声和风声里,昏暗的阁楼里,一个金发的人影小心翼翼地阖上木门,并靠近了萨塞尔的单人床。
“老师,你睡着了吗?”颇为稚嫩的嗓音说。
萨塞尔差点跳起来,瞪着迷迷蹬蹬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薇奥拉,想挪动胳膊,发现胳膊压着什么东西。若非是声音很熟悉,他刚才绝对会张嘴一道瓦拉库对着眼前的人喷出去。
“老师,你怎么了?是我......”
萨塞尔好像是刚刚清醒过来,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揉着眼睛:
“啊,是薇奥拉......等等,你为什么在这里?”
“本来是明天是周末的,但我实在等不及,就偷偷溜出来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是怕萨塞尔跑掉似得。
萨塞尔从床上坐起来,无视她瘪着嘴的表情把胳膊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
“靠那只阴影恶魔?”
薇奥拉也不情不愿的床上坐起来,“嗯......是靠妮娜,她现在藏在我的影子里,和外界隔绝......”她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所以是不会影响卡莲老师的。”
“所以你的室友呢?”
薇奥拉脸色僵硬,想要转过身去,可是突然又看了萨塞尔一眼,嘴角情不自禁地耷拉下来,把两只手放在胸前,祈求的小声说:
“老师,请......请您原谅!......我实在不怎么擅长和她们交流,可是我又不愿意让妮娜走掉,因为......我实在没有其它认识的人了,对......对不起,我没有听您的话,是个叛徒,可我实在......”
萨塞尔很头疼的伸手扶住她小小的肩膀。
“你先别自怨自艾,薇奥拉。我知道你在迷道里待过太久让你很痛苦,而且戒心很重,假如你认为你在我面前有什么过错,那么我宽恕了你的一切,也许有朝一日,你也能宽恕我......”
薇奥拉有些惊惧地抬起眼睛,然后一把抱住他,紧紧贴住萨塞尔,把脸埋在他怀里。
“对......对不起,我是认为我的室友不值得交流,我更想和妮娜谈话都不想和她们谈话,”她一边哭一边嘟哝说,浑身不停颤抖,“我可能有些孤僻,可能还有些心理不正常,但是......我总会有一些很可怕的想法,好像是发疯了一样......但,但愿您别这么认为,可我实在对未来感到非常恐惧......”
“那你倒是说出来啊,”萨塞尔很头疼的抱着她,抚摸她的头和挂着泪水的面颊,语言组织很乱的安慰她,“好了,够啦,够啦,别哭!你这孩子,到底在学校听了什么?或者又是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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