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知道,你本质上和我不一样,你们每个人本质上都和我不一样,你很善良,而我完全不一样——这只是你冲动下的发言,薇奥拉。你需要接受正规的培育,而且法兰萨斯很安全,即使卡斯城落入帝国手中,它一样很安全,足够让你顺利成长为一个伟大的法师,能用你自己的脚站在这个世界上。”
薇奥拉那双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两只嘴角耷拉下来,她小声说:
“您过去也和别人说过这句话——‘在和我对话之前,请先用你自己的双脚站立在地上,不要靠任何东西扶着’......可那又能怎么办呢?随便吧,随便吧!您不愿意带我,您不喜欢我,可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语气乱糟糟的,无法控制的哭起来。
“好啦,好啦,你别折磨我了。够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别哭了,孩子。你怎么不害羞呢?你还是先听我说,等你顺利从学院毕业,等你顺利成为可以靠自己的脚走在世界上的法师,你来找我,我一定不会再赶你走,我和你生活在一起,只要你能接受未来我做的一切。”
“您未来......所做的......?”
薇奥拉抬起头看他,睫毛下的目光带着困惑,还有疑问。
“你记得我说的话吗?我宽恕你做的一切,你能宽恕我吗?”
“您在说真理的时候......”她轻轻的说,“也是这种目光,我无法理解......感觉您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我感觉骑士的面容和暴虐者的面容同时长在您的脸上。我明白,我任性又胆怯,对我不熟悉的人又表现的警戒又抗拒,老师,您总是用那种理性的平静对待我,没有发怒也没有责怪,可我就是情不自禁的恐惧您,越了解......就越恐惧......”
薇奥拉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探出脸,把嘴唇在他嘴唇上贴了几秒。
“或许等我毕业之后,我会像您说的一样成熟一点,明白我到底该做什么吧......但是,您不会以后就忘记您的许诺吧?”
“我向你保证,薇奥拉。”
“保证?再过几年?”
“再过五年,那时你快二十岁了,也该毕业了......”
“五年,”薇奥拉拨拉着手指,“你就不会再赶我离开了吗?”
“只要你那时能宽恕我......”
“不要说这种绕弯子的话!”
“行,我许诺。”
薇奥拉还是没有笑,只是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擦眼泪,擦得像小猫一样乱糟糟的:
“谢谢您......谢谢,只要您能这样许诺......我就可以独自处理学校里的所有事情,我就可以不麻烦您来帮我。”
“学校?”
“没什么,都是小事,虽然您以为我还小,但我什么都知道,我已经十四岁了。一个高年级的说黑巫师的坏话,我后来故意找茬说他的坏话回敬他,然后他想打我,我就从我的影子里放出妮娜把他丢进了湖里,差点让他摔断腿。卡文迪什为此跳出来指责我,我和她又吵了一架,她是学校委员会的,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是我不好,但是我忍不住想那样做,幸好有卡莲老师和拉维亚老师护着我,所以没关系......没关系。”
“呃......黑巫师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不用想太多,表现的自然一点。”
“......我感觉您几乎什么都不在乎,那您到底在乎什么,真理吗?”
薇奥拉突然问,眼中带着和刚才很像的困惑:“可真理到底是什么,它又在哪里?”
“真理无处不在,在地上的每颗砂砾中,也在天上的每颗星星中,既存在于现实世界,也存在于所有的迷道。”
“可是贞德姐姐说你这句话也是狗屁。”
“她是个白痴,她只会说狗屁,你别听她的。”
“我觉得您和她相处的最自然......”薇奥拉用越来越低的声音说,她似乎快睡着了,“所以不管过去多长时间......我可能都只是一个小鬼了......”
“你还在恐惧我吗?”
“是的......对不起......”
“你该试着交点朋友,不然这种焦虑很难得到治疗。”他不是小女孩,他也只能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建议了。
“我尽量......”
薇奥拉声音越来越低,接着,完全缩在萨塞尔怀里睡着了。
萨塞尔注视了她很长时间。这个小女孩太难对付了,萨塞尔想,他觉得他上半辈子都没这么头疼过。
可不管如何,这件事也不是他现在应该仔细考虑的,高层宴会,植皮者,帝国的探子,毒液学派,麻烦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总之,怀着这样的想法,萨塞尔自己也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