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赛尔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悯看着她,“你昨晚不是还说——因为有人指责黑巫师,所以你把他扔进了湖里?”
“那是您理解错了。我说的是‘说黑巫师的坏话’,不过‘不对劲’不是坏话,正如我所说,不是坏话,所以这个没什么问题,对吗?”
“......你才十四岁,就已经学会狡辩了?”
“确实是狡辩啊,老师您有疑问也没办法,这是我的错。不过,这也是辩论的技巧,我在书里看到的......所以狡辩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得到认可就行了?”
如此堂堂正正的说出这种话来,反倒让他连继续追究的劲头都没有了。
“我不饿,孩子......我真的是吃不下去。”
薇奥拉不甘心的咬起指甲,眉毛蹙起来,从她转来转去的眼眸,从她那搭在精巧锁骨上的两道金色辫子,从她表情纠结的神色,落到小巧侧脸的几绺发丝,使她充满青春的活力,以至于萨塞尔竟有些被打动。另一方面,他很明白——薇奥拉又搜肠刮肚的组织语言了,而且是那种因为强行编造而显得极其莫名其妙的理由。
“要不我喂你?”
“好。”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她一点都不害羞也不脸红的把面包递到老师手里,然后面朝他张开嘴,如同等待投食的猫。
“你真是......果断,果断到让我找不到其它形容词了。”
薇奥拉也没在意他说什么,只是用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咬完这片面包。然后,她伸出小小的舌头,像舔舐伤口的小猫一样舔萨塞尔的手指。她舔了足足一分钟,才在老师提醒她药剂已经冷却好的提醒里——用不知道是满足还是不满足的表情放开。
药剂几乎完全变成黑色,总的来说,过了十分钟左右,——五分钟背诵配置工序,两分钟交换着啃面包,两分钟喂食,一分钟舔手指头。萨塞尔注视一会儿烧瓶,最后点点头。“好了,”他说,“薇奥拉,把烧瓶里的最终产品分离进准备好的容器里。”
小姑娘老老实实的端来一个透明玻璃容器,通过过滤器从魔药里分离出一种灰色汁液,上面漂浮着一层黑紫色的怪异油脂。她拿一张棉纸,卷成一个长长的纸捻,把它的一段放在容器里,另一端插-进烧瓶嘴里的铁片漏斗里。黑紫色的油脂被吸进棉纸里,一滴一滴地淌进透明玻璃容器里。
“你觉得怎么样?”
“很清澈,”薇奥拉盯了一会儿这些黑紫色的油,点头说,“我做的时候,不管怎么过滤,总是很浑浊,而且——魔药学老师做的其实也有些浑浊。”
“这就是科洛伦恶魔血的一点用途了,”萨塞尔说,“用来配这种米沙基底油稍感浪费,但是对于熟悉恶魔学的人来说,这能够接受。”
薇奥拉一边在萨塞尔指导下制油,一边听他的指导。像往常一样,在做正事的时候她会很专注。
中午吃饭的时候,薇奥拉想听他讲故事。
贞德还是没睡醒,卡莲在治疗间给病人做手术,所以饭是他做的——充满军旅气息的毛糙午饭。
薇奥拉一边很慢的吞下帝国军队特供的难吃食物,一边听他说:
“有个修女在节日的星期日挨家挨户串门洒圣水,当她走进一个法师配置魔药的地方时,给那里的材料也都洒了圣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修女?’法师问她。‘为的是让你幸福,因为常言说:如果你们做了善举,那样就会得到报答。’法师一句话都没说,可是等到修女走后,他就暗中等待,等到修女走到他家窗户下面时,他从二楼把一大桶水全部泼到修女头上,并且喊:‘这是给你的报答,卡莲,因为你为我做了善举,把我的材料全部都糟蹋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心平气和的却又满怀恶意的声音靠过来。
“原来是这样的故事吗?这不是昨天被我驳倒的无能法师吗?我好像记得你差点就挥拳头对我实施了暴力,而现在,你又在这里偷偷摸摸给小姑娘灌输你并不存在的胜利。还真是悲伤,我刚才可是听到了‘卡莲’两个字,那你听到了吗,薇奥拉同学?嗯——我想你应该会说你没有听到吧,毕竟你偷偷的把我当作情敌二号呢。”
萨塞尔咧咧嘴,在这事上他一点都不占理。
“什......卡莲老师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小小的少女心思,我当然看的一清二楚。你以为我是谁,薇奥拉同学?”卡莲在萨塞尔身边坐下来,随手拉开他的胳膊,把他刚吃掉一口饭的盘子拖到自己眼前:“感谢你准备的食物,萨塞尔,正好我刚做完手术有点累,对于一个整天承受你蹂躏导致满身伤口的可怜修女,对于她吃一点点你的残羹剩饭来解饿的请求,想必你是不会拒绝的吧?”说完,她瞥了薇奥拉一眼,“从你的表情来看,这饭应该非常难吃,估计是猪食的水准,可是呢,毕竟是亲爱的萨塞尔先生亲自下厨。因为彼此之间有很多次赤裸相对,所以我会勉为其难的全部吃完,作为对他幸苦劳动的感激。”
很破坏某个人心情的说法。
薇奥拉听了卡莲的话,沉默了。
耳边是小声呼叫,这是他最初的知觉。绳子和皮肤摩擦,衣服在石砖上挪动,说话声,还有头顶隐约的笑声。
阿斯托尔福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油灯间透出模糊昏暗的光线。我死了?可我怎么还在痛?两条腿感到剧烈的麻痹感,应该是绳索勒太紧导致缺乏供血。他小声的调整呼吸,靠着捆在一起的手腕和膝盖翻身,把身体从脏兮兮的黑泥砖地上拖起来。他咬紧牙关,猛吸一口气,靠在一侧的脏兮兮的石灰墙上,算是坐直身体。
他就这样喘息了一会儿,看看这片狭窄逼仄的地下室,堆满桶和箱子的地下室,缺水干涩的喉咙不停地喘息。
“太好了,你还活着!”一个激动的声音在阿斯托尔福身侧响起。
是的,他还活着,尽管盔甲和武器都被扒光了,尽管只剩下在地上拖到脏兮兮的长裤和外衣了,但他还是活着。阿斯托尔福很明白,就这样游历世界,他总有一天会遇到劫匪或是更加恐怖的灾难,只是没想到法师们也会拦路抢劫——是出于财物,还是出于其它目的?
身体一侧还有粗暴的撞击地面和武器打击造成的瘀伤,肋骨上和脸上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了,不过似乎也只有这点轻伤,并不算严重。
“感谢,”阿斯托尔福用嘶哑的声音说,“请问您是?”
“瓦卢斯·沙德,”他的声音同样沙哑,“小贵族,在这附近经营一片土地,结果却被这些该死的法师带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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