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药人的出现!”萧离墨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这才道,“数百年来,药人都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很多人都说,所谓药人,只是从前的文人墨客凭空想象的,根本不存在。可是,如果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真正炼成药人的话,我觉得,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天机门!”
只有天机门有可能炼成药人,而药人又作为刺客出现在布局中,那么,这个局只可能是天机门所设。
这个推理非常合理。
“可是,天机门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局呢?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等等,如果是天机门的话,之前的疑惑,或许就能够解开了。”这些散乱的问题,萧离墨都曾经想过,却从未系统地串联起来,这会儿被华青鸾一问,反而引出了某种设想,“我记得告诉过你,天机门有个称号叫做帝王谷,是因为天机门弟子所辅助的人,到最后都成就了万世基业,那么,有可能这个局是个——”
“是个考验!”华青鸾接口道,“目的是挑选天下之主。”
萧离墨用力地点点头,望向华青鸾的眸光更加闪亮。
他从小睿智过人,少有人能及,从幼年时候开始,就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思路,就连月华国主,很多事情都要问他的意见,几乎是内定的继承人,因此凡事都是由他做决定,其他人只服从就足够了。虽然令行禁止,号令月华,但偶尔也会觉得寂寞寥落,如今终于遇上一个能够与他并肩的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那种兴奋,可想而知。
“不错,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说通了。詹谌宝库是天机门始祖詹谌所留,他们知道詹谌宝库的所在,并不奇怪;天机门是辅助帝王的门派,而不会直接争霸,所以,他们不会自己寻找宝藏;将宝库的消息放出,将所有人引到魏都,连环设局,让我们屡遭陷阱,目的就是从中查看各人才干智谋,选择他们所要辅助的对象!”
华青鸾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有些飘渺:“对每个人,睿王爷都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华青鸾之前痴傻,对这个世界所知只在太少,林羽若又只是华端麾下先锋,所知有限,使得她的情报消息实在很狭窄,很多事情都云里雾里,尤其对各国的情形和彼此间的勾心斗角。置身于各国齐聚的魏国质子府,有时候,一个闪失,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她想多了解些其中的情况。
在问这些问题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或者被敷衍的准备。
可是,没想到,萧离墨只是看了她几眼,居然就真的全盘托出,全无隐瞒。她当然知道,萧离墨对她有意,但她也清楚,萧离墨这种人,不会因为沉溺女色而晕头转向,所以,这实在令她有些惊讶。
“当然不会。”萧离墨顿足,沉默了会儿,道,“只是,我相信你!”
刚刚才被林羽若撞过的一颗心,忽然间又颤了颤,华青鸾猛地停下了脚步,转头凝视着萧离墨,眼眸中有着些许波澜起伏。他说……相信她!他们认识才多久?有多少交集?他就敢说相信她?因为相信她,而肯全盘告诉她这些事情?
“睿王爷相信我什么?”华青鸾神色微冷,言辞咄咄,“是相信我不是来套取情报的,还是相信,我没有能力害你?”
萧离墨慢吞吞地道:“我是相信,你不会害我!”
华青鸾心中微微一震:“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直觉吧!”萧离墨很想说,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她给煮熟了,却又怕吓到她,含糊地道,“我觉得,以青鸾姑娘的性情,不会无缘无故害人,我跟青鸾姑娘并无宿怨,何况,我还曾经施加援手,总不至于被记恨上吧?”
华青鸾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按捺,淡淡道:“你不知道,人很喜欢恩将仇报吗?”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青鸾姑娘不像是这种人!”萧离墨有趣地看着她,“怎么?青鸾姑娘很怕别人相信你吗?”
华青鸾别过脸,静默不语。
不是害怕别人相信她……而是害怕,那些她信以为真的相信,其实都是假的。
她华青鸾这一生,不怕阴谋陷阱,不怕刀山火海,不怕别人打她,不怕别人害她,不怕别人杀她,她只害怕……别人拿着一颗心来骗她!她害怕的,是愚昧而蠢笨的自己,分不清是非真假,傻傻地将谎言当做誓言,最后换来满身满心的伤和痛。
“睿王爷也有称霸天下的想法吗?”
这个问题,已经有些私密而尖锐了。既然他说相信她,那她就看看,他能够相信她到什么地步?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萧离墨也不拆穿,转头凝视着她,沉吟许久,忽然洒然一笑,轻松自若地道:“谁没有呢?男儿在世,谁不渴望创下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轰轰烈烈地精彩完一生?但是,想归想,我不会轻启战端。可是,我能管住我自己,却管不了其他人,如果到最后,这种平衡终究还是要打破的话,那么,身为月华皇子,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我的国家和子民被外来的铁骑踏破,烽火连天。”
既然不想被人杀,那就只好动手去杀人!
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惨烈。
他转过头,望着华青鸾,微微一笑:“自身的强大,才是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予在别人的仁慈上。因为,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华青鸾心中微微一震。
不错,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予在别人的仁慈上。
不能只是希望别人不要来伤害自己,真正最保险的做法,是让别人不能够伤害自己。如果当初,她没有全身心地对胡月茹,如果当初她能保留着一丝戒心和理智,那么,以胡月茹的身手,即使是偷袭,也不可能那样轻易地将银针送入她的百会穴。
痛极而亡。
那样惨烈的死亡,还不够清楚吗?
一瞬间,所有的悸动都平静了下来,原本微微颤抖的心,也恢复了冷漠,重新封藏在那万丈玄冰之下,所有的疑惑和动摇全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淡漠和冷静,心如铁石。华青鸾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微微一笑,道:“既然睿王爷看清了这点,那我相信,这次天机门的考验,睿王爷一定能够雀屏中选!”
“如果要这样论,在这种种考验中,表现最出色的,恐怕是青鸾姑娘你呢!”
萧离墨悠悠笑道,心中暗自疑惑。就在方才的刹那,他总觉得华青鸾像是起了某种变换,但是又说不清楚,似乎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异样。
“睿王爷真会说笑,如果这真是场考验,那真正决定胜负的,应该是谁能够找到詹谌宝库才对。我不过一介卓依族质子,又是女子,这场争斗,跟我全不相干。”华青鸾摇摇头,神色平静。
“那倒未必。”萧离墨凝眸,“我之前所提的建议,青鸾姑娘意下如何?”
“睿王爷真的觉得,我能帮到你吗?”华青鸾质疑。
萧离墨点头:“当然!”
“那好,我答应!”华青鸾沉思了会儿,“我帮睿王爷找到詹谌宝库,睿王爷届时助我们离开芳华苑!就此击掌起誓,如何?”
“太好了,终于上钩了!”萧离墨笑眯眯地举起了手,并没有注意到华青鸾言辞的变化。
“太好了,终于搞定了!”华青鸾也安心地举起了左手,相比较原本的某些心悸,她更喜欢这样纯粹利益的交换,她会努力助他找到詹谌宝库,而他,则要为她处理善后事宜。而且,华青鸾确信,就算萧离墨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在寻找詹谌宝库的事情上,她绝对能够帮到他,能够付出与得到相符的代价。
她华青鸾,不喜欢欠别人!
萧离墨的确是聪明人,但毕竟是天潢贵胄,骄傲矜持,没有那么细心,凡事太过想当然了。
至少,云山之乱,黑衣人跟纵火之人,绝对不是一道的。
“啪——”
一声轻响,击掌起誓,定下了暂时的合作。
“王爷,你要不要改个名字,叫萧忽悠算了?”
将华青鸾送回芳华苑,萧离墨转身,朝着四方馆自己的住所走去。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了,神出鬼没的侍卫夜风又阴魂不散地现身,对自家主子的忽悠大法大加鄙视:“还天机门设局,挑选天下之主,说得跟真的一样!可怜青鸾姑娘处世未深,被你骗得一愣一愣的!”
青蛙哪能跟狐狸斗?
“你以为,那丫头会信吗?”萧离墨横了他一眼。
夜风一怔:“怎么?王爷你说的头头是道,有因有果,青鸾姑娘没道理不信啊?”如果不是他跟随自家主子时日已久,见主子神态太过自然正常,他也会信的!
“这种说法听起来条理分明,实际上根本经不起推敲。天机门如果要挑选天下之主,应该会巧设各种机关陷阱,对我们加以考验,又怎么会动用刺客这么直接的方式呢?不过,我还是相信,药人只有天机门可能炼制出,至少可以确定,接连的刺杀,应该有天机门的人参与其中。不过,除了这设局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伙人,我们也要小心谨慎才行!”
“另一伙人?”夜风又是一怔,“为什么王爷会觉得有另一伙人呢?”
“还记得云山之乱吗?”萧离墨思索着道,“黑衣人出现得突然,武功既高,配合又好,按照常理推断,恐怕只有极少数人能够逃脱。但是最后,却有至少一半的人脱离险境,为什么?因为魏国官员经常游玩云山,对云山十分熟悉,所以能够借着地利之便逃脱。而黑衣人许久未曾追来,至少能说明,他们对云山并不熟悉,应该不是魏国京城人士。”
夜风依然不解:“那又怎么样呢?”
“火攻的要求比较苛刻,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纵火之人能够想到用火攻,就说明他对云山十分了解,知道云山三面悬崖,只有一面生路,山上又有易燃的乌油木,最合适火攻,更重要的是,他要确定当天会刮东风,火借风势,能够越烧越旺,否则,风向不对,火攻只能是个笑话。这样来说,纵火之人对云山,对魏国的天气应该很熟悉。”
“我明白了,”夜风恍悟,“这两者之间有矛盾,所以说,他们不是同一伙人。”
“还有一点就是,在下山的时候,我注意到半山腰到山脚,有黑衣人的焦尸,看情形,其中许多都是被火活活烧死的,如果是黑衣人跟纵火之人是同一伙,他们完全可以约定好时间,让黑衣人先下山,然后再放火,没必要连同伙一起烧死。所以,更加可以确定,云山之乱,是两伙人分别所为。我曾经亲眼看到,华青鸾有去注意那些被烧焦的尸体,这一点,她应该也发现了。”
“可是,王爷为什么要那样跟青鸾姑娘说呢?又为什么不说云山之乱的异常?”
这不是让青鸾姑娘小觑王爷吗?
“所谓挑选天下之主,只想为这詹谌宝库增加点砝码,让她觉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刚烈的骄傲的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我要让她觉得,帮我找到詹谌宝库,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可以偿还她欠我的人情!至于云山之乱,”萧离墨横了他一眼,“笨蛋啊你,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只青蛙警戒心很高,如果让她觉得我太聪明,太缜密,太滴水不漏,她就会觉得危险,不肯轻易靠近。所以,我要出点小纰漏,有点小疏忽,再犯个太理所当然的错误,她就会觉得,的确需要她的帮忙,我才有可能找到詹谌宝库。要不然,你以为她会答应跟我合作?”
真是白痴!
他怎么会有这种白痴的侍卫?什么事情都得要他嚼碎了仔仔细细地分析给他听才行!
如果是华青鸾,他只要提个头,她就能明白他后面的意思了。
差距啊差距啊!
而被认为是白痴的侍卫夜风,则默默地开始为华青鸾哀悼,这只青蛙,只怕注定要被狐狸煮了……看起来,这位青鸾姑娘很有可能会成为睿王妃,他要不要先讨好下未来的主子夫人呢?
“不过,这个挑选天下之主的设想,似乎真的很有趣呢?”萧离墨摸着下巴,思索着,忽然笑道,“这么好的构想,不用太浪费了,夜风,你帮我把天机门挑选天下之主的消息放出去。这种事情,素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说不定能够借此试探出,这接连杀局的幕后主使者呢?”
白痴侍卫继续白痴地问道:“怎么试探?”
“你真是白痴啊!”萧离墨很铁不成钢地再度横了他一眼,道,“都说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知情的人自然会有所行动,那么,最不为所动的那个,当然就是整个局的设局人了!因为除了我,只有他知道,所谓的天机门挑选天下之主,是假的!”
而且,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无缘无故损失一个药人,只怕够他心疼的。
虽然不知道药人为何会突然认华青鸾为主,不过,比起林羽若,有药人的保护,华青鸾的安全应该更加可靠。萧离墨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招牌式的悠悠笑意。
风云变幻的魏国京城,有一暗一明两个消息,在不同的渠道,迅速传扬开来。
暗的消息是,各国皇子齐聚魏都,并非为了给魏国国主贺寿,而是得知了天下之主的詹谌宝库就在魏都,所以纷纷赶来。而这个消息是由神秘莫测的天机门所发出的,之后又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连遭险境,也是天机门在为挑选天下之主而设的考验,最后能够找到詹谌宝库的人,就会成为天机门所选定的天下之主。
这个消息,对于各国皇室来说,其震荡可想而知。
明面的消息则是说,花祭宴突然出现,曾在西华街纵横屠戮,却无人能奈其何的药人,竟然也被卓依族质子青鸾公主的美貌所倾倒,正要狠下杀手时,突然转圜,奉其为主,柔顺乖巧得宛如一只小猫咪。
这个消息传扬得更加广泛,贵族平民,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为原本就声名大噪的华青鸾涂抹上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
一时间,华青鸾成为了魏国京城最令人瞩目的风云人物。
而此时此刻,众人传诵的风云人物华青鸾,正置身芳华苑的小花园里,折下枝头一从春意烂漫的花,替小猫般的药人戴着头上。药人摸着花朵,对着花青莲格格笑了起来,好生喜欢。然后有模有样地学着,也折下一枝花,插在华青鸾鬓边,拍手笑了起来,天真稚嫩,宛如三岁的孩童。
那娇憨可人的模样,逗得华青鸾和林羽若都笑了起来。
药人最初出现在芳华苑时,曾经引起一阵惊慌,尤其是被药人所伤的林羽若,更是高度警惕,生怕她再暴起伤人,伤到华青鸾。但是,这个药人却显得十分忠心乖巧,时时刻刻守护着华青鸾,连晚上睡觉都不肯稍离。而只要华青鸾在场,她都显得十分乖巧可爱,虽然神智混沌,很多话都不理解,却常常笑意迎人,很招人喜欢。
几日下来,众人畏惧之心渐去,见她天真可爱,也不由得极为疼爱。
经过几天的试探,华青鸾发现,这个药人少女的神智跟婴孩差不多,只能理解最简单的动作和指令,除此之外,对外界的一切都全无所知。但是,她学习能力不错,但凡华青鸾说过的,就算不理解,她也能记住。如果悉心教导,日后或许也能如常人一般。
那边,林羽若也折下一枝花,指着那红色的花瓣,教道:“这是花,红色的花。”
药人鹦鹉学舌般跟着念道:“花……花……”说着,又格格笑了起来,上前去要拿。
“不可以!”华青鸾急忙道,林羽若双臂伤势不轻,入境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若被这药人少女无意中不轻不重地碰上一碰,那可就糟了。听到华青鸾的话,药人立刻停止所有的动作,乌黑的眼珠望着华青鸾,格外的乖巧。
“好可爱啊!”林羽若忍不住道,将花塞入她手中。
药人却不接,眼巴巴地看着华青鸾。
“拿着玩吧!不过,不可以砰这个姐姐,她手臂的伤还没好呢!”华青鸾笑着道。
药人闻言,这才握紧花枝,嫣然一笑,又跑开到花丛中。似乎是女孩子的天性,神智初醒的她,对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朵极为喜欢,常常拉着华青鸾到小花园里玩闹。白色的身影穿梭在缤纷绚烂的花丛中,宛如一只小小的白色蝴蝶,惹人怜爱。单看这幅场景,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竟是个杀人如麻的药人。
“对了,公主,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林羽若关切地问道。
华青鸾微微一笑,道:“我已经全好了。”
这次被药人所伤后,她又发现,自己这个身体的康复能力远比常人迅速,右肩的伤深可见骨,若换了普通人,至少也要修养半个多月,但她才五天,便好得差不多了,这种修复能力,比她前世的半药人之身也不遑多让。于是,她更加确定,这个身体是有秘密的,她未必就真的不能修习内力,只是可能需要特殊的机缘。
就在这时,丹青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十分焦虑。
“公主,不好了,突然有人带着一群捕快冲入芳华苑,说是有桩命案牵涉到公主,要带公主回京兆府。看那些人的样子气势汹汹,像是不怀好意。而且,领头的就是一直跟公主为难的武清月!”
武清月?
“这女人够命大的,居然没死在云山之乱中!”林羽若没好气地道,云山之乱,再怎么说,也是公主想出妙计,救了所有的人,这个武清月不但不感恩,反而又来跟公主为难。“公主,她肯定是来找茬的!怎么办?”
华青鸾神色平静,起身道:“先去看看再说吧!”
虽然神智懵懂,但是,对于危机,药人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立刻从花丛中跑了出来,紧紧拉住华青鸾的手,看样子似乎要跟她一起。看见药人,林羽若忽然心中一松,笑着悄声道:“公主,我们带药人一起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个武清月,有没有我们的药人厉害,非得给她个教训不可!”
华青鸾微微一笑,牵了药人的手,朝着前院走去。
林羽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招手唤丹青过来,悄声道:“快去四方馆找睿王爷,告诉他有人找公主麻烦!”
说着,这才追上华青鸾,一道前去。
数十个皂衣捕快持刀站在前院,凶神恶煞的,好在经过这些事情,云英这些小丫头也磨练出胆量,强自镇静的站着,倒也有几分临危不乱的气势。武清月趾高气昂地坐在大厅之中,身旁的中年官员则有些畏畏缩缩地讨好着她,心中却在叫苦不迭。
“请问,诸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华青鸾步入大厅,神色平静,举止优雅,气度从容得令人敬服。
“是这样的,昨晚上京城发生一桩命案,兵部侍郎张谢义大人被人杀死在客栈之中,此案发生在京城,自然由我们京兆府追查。”京兆王均廉擦了擦额头的汗,道,“那个,有人说,在昨晚案发前后,曾经有人看到青鸾公主——”
“王大人,跟她废话什么?”武清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说了,这个女人就是凶手,你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
王均廉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叫苦连天。
要是寻常的质子,他当然不用这样废话,甚至连来都不用来,派两个捕快就能把人带到京兆府,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是这位卓依族质子不一样啊!花祭宴,云山之游,这位青鸾公主出尽了风头,引来各国贵人关注,听说什么清寒太子,睿王爷等等,就没有对她没心思的。
可问题是,这位武大小姐,他也得罪不起啊!
要只是武大小姐,也就罢了,问题是,还有那位主子在后面呢……
“命案?左禁卫军统领?”华青鸾蹙眉,“京兆尹大人,我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蒜了,华青鸾!”武清月猛地一拍桌子,但没有内力,反而震得自己手掌疼,暗自忍着没喊出声,得意地看着华青鸾,道,“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你跟张谢义鬼鬼祟祟地进了云翔客栈,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候,你才独自出来。今天云翔客栈就发生命案,张谢义被杀。凶手不是你还是谁?”
“我杀了兵部侍郎?”华青鸾淡淡一笑,“真是笑话,我跟他素不相识,我杀他做什么?”
“谁知道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心里面在想什么?”武清月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把这女人拉下水,置之死地而后快!
华青鸾一扬眉:“就因为武小姐的一面之词,京兆尹大人就认为我是凶手,所以要来缉拿我归案?那请问,除了武小姐,可还有其他人证?可有物证?我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他?京兆尹大人可都查清楚了?”
“这个……”王均廉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
武清月高声道:“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会有错吗?”
“武小姐亲眼所见……”华青鸾淡淡地道,“原来单凭武小姐一面之词,京兆尹大人就认定我是凶手。那请问,如果我说,我昨晚看见武小姐跟那个兵部侍郎一道进入那个什么客栈……哦,对了,云翔客栈,那是不是京兆尹大人也会因为我的证词,要将武小姐缉拿归案呢?”
“放屁!”武清月拍案而起,“我怎么会跟那种混账一起到客栈?”
“那我又为什么要跟那位兵部侍郎一起到客栈?”华青鸾淡淡地瞥了武清月一眼,慢条斯理地道,“睿王爷几次邀我到四方馆,我都不曾去,难道反而会跟那位连武小姐都看不上的左禁卫军统领有所瓜葛吗?”
言外之意是,连你爱慕的男人,我都没意思,何况是连你都鄙视的男人?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顿时将武清月气得青筋暴起,指着华青鸾,怒气冲冲地道:“华青鸾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正在争执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略嫌轻浮的男子声音:“哎哟哟,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说着,跨进门来,紫衣华服,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轻薄浮夸,赫然正是魏国的云王爷,华青弦的丈夫,魏于坚。
华青鸾眉宇微蹙,他来做什么?
转头淡淡一扫,武清月神色惊愕,似乎一无所知,但是京兆尹的脸上,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似乎早知道魏于坚会来。心念一转,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这位云王爷几次拜访芳华苑,又邀她外出,甚至还让华青弦来请她到云王府,却都被华青鸾拒绝了。看来,这次魏于坚是想接着此事,挟持她就范。
华青鸾看了看身旁的药人,嘴角逸出一抹冷冷的笑。
哼,如果他真敢打这样的龌龊心思,她不介意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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