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一滞,心中的怒焰却是不消反涨,脱口而出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当时的华青鸾,如果是你,难道你就能坦然接受那是你的妻子吗?”
“我不知道当时的青鸾是什么模样,也许我也会不甘心,但是,无论如何,那是端王爷的救命之恩,那是自己许下的承诺!”萧离墨厉声道,眼眸中满是忿然不平,“至少,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凌她,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几乎溺水而死!”
华青鸾的神情微微的缓和下来。
最初的华青鸾,的确痴傻,如果说凌清寒之前认为受了蒙骗,想要解除婚约的话,那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华青鸾被华青弦欺负,眼睁睁地看着华青鸾被推下水,在水中浮沉挣扎……即使羽若及时赶来,救起了华青鸾,但真正的华青鸾却已经因此而死!
再醒过来的,只是罗静夜,不是华青鸾。
凌清寒再度滞涩,气势也为一挫,随即又道:“我后悔了!”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你想放弃就放弃,想后悔就能后悔的!”萧离墨厉声斥责道,“放手!”
凌清寒一语双关:“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哎呀,这是怎么了?”旁边忽然传来魏于延微带惊诧的声音,身旁还有秦鹤轩等人,都已经陆续从幻境中醒来,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三人对峙的模样,猜测着事情的起因。显然,这是凌清寒和萧离墨为了华青鸾而起争执,两人对华青鸾的情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爆发。
魏于延出声,是一番好意,他知道凌清寒性情高傲,绝不会容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果然,见众人都清醒过来,凌清寒立刻放开了手,很快调整好情绪,换上凌厉傲然的笑,勉强缓声道:“没什么,只是在跟睿王爷比一下腕力而已!”
他既然放手,萧离墨自然也就松手,笑道:“不错,只是比试下腕力。”
眼眸一瞥,看到华青鸾皓玉般的手腕已经红肿起一圈,暗暗心疼,心中更加恼怒起凌清寒来。
见秦鹤轩笑吟吟地想要开口,以他的个性,必定会借机生事,萧离墨抢先打断了他,温声道:“既然各位都清醒了,咱们继续向前走吧!还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还是转进时间找到出路才是。”
魏于延和楚戒之皆点头道:“正是。”
他们这一接口,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微笑附和。
楚韵之当然也看出来,楚戒之是在为华青鸾解围,心中微微一怔。在他看来,引得凌清寒和萧离墨为她相争,自然是华青鸾在中间耍手段。这样心机深沉,狡诈虚伪的女子,就算空有美貌又如何?为什么三哥会帮她说话?
难道说三哥也被迷惑了吗?
悄悄地拉了楚戒之的衣袖,楚韵之故意退后两步,轻声道:“三哥,你不要被华青鸾骗了!这女子心机深沉,手段狡诈,又十分残忍狠毒,不可亲近!”
楚戒之一怔,他的确惊艳于华青鸾的美貌,但却并无其他心思,只是云山之乱中蒙她照顾,又因她的计策才能脱险,对她多出一份感激,再加上欣赏她的聪慧坚韧,以及对凌清寒强势的抵触,因此才出言相助。但听到楚韵之这话,倒是微微一顿,凝眉望着他。
“心机深沉,手段狡诈,残忍狠毒?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亲眼看到的。倩仪只是沉醉于琵琶音色,没有上前对她行礼,她就想要斩断倩仪的右手,这难道还不够霸道狠毒吗?”
卫倩仪吗?
花祭宴上,此女突然冒了出来,假借姐妹之情的名义,想要趁机陷害华青鸾,足见此女的心机手段。因此,楚戒之并不赞同楚韵之跟她走得太近,倒并不是因为她质子的身份。听到事情跟卫倩仪有关,直觉便觉得是卫倩仪在中间捣鬼。
“青鸾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虽然不曾有太多接触,但以楚戒之看来,华青鸾聪慧坚韧,性情中又有一股刚烈骄傲,绝不会仗势欺人。恐怕是卫倩仪怕楚韵之被华青鸾容色所迷,故意在他面前挑拨离间吧?
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若是如此,韵之也太容易被人蒙蔽了……当初不该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到魏国来做质子。原本以为这能够让他多接触些人心险恶,磨砺磨砺,谁知道却遇到一个魏于延,硬生生将他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是吗?”虽然尊重楚戒之,但楚韵之还是表示怀疑。
楚戒之低声道:“不说别的,云烟楼里的那一幕,你总看到了吧?她宁可接受武清月的挑战,也不向我们屈服,显然她是厌恶强权的!那样高傲坚韧的人,又怎么会仗势欺人?”
云烟楼的那一幕的惨烈震撼,但——
“那不过是她哗众取宠的手段而已。”
“韵之!”楚戒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眼前的人,已经十九岁了,却似乎还是记忆里那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单纯而天真。这种单纯和天真,既让他觉得欣慰,又觉得遗憾。欣慰的是,韵之显然生活的单纯幸福,遗憾的是,这样不经世事的韵之,扛不起楚国来。
该狠下心来磨砺他了,不然,就算回到楚国,也只是给人做靶子!
楚戒之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回到四方馆,再来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好了。
这次,众人沿着小径畅行向前,再没有遇到谜题阻碍,一直来到一座巍峨的山前,陡峭嶙峋,直冲云霄,光秃秃的山体零星地点缀着些许绿色,苍凉而雄伟。山脚有着两个入口,洞内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情形,不知通向何方。
萧离墨轻轻拉了拉华青鸾的衣袖,微微颔首,表示这就是之前他所说的终点。在这里,原本能够看到青鸾遇刺的山顶,不过现在因为阵法的关系,四周环境变换,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只能看到相同的山林,郁郁菁菁,根本无法辨认位置。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目光一凝。
衣衫晃动,一道玉色身影从其中一个入口处走出,风姿优雅。来人一身玉色锦衫,浑身不带任何饰物,却透出一股天然的气度清华,令人望而生叹。抬头看见眼前诸人,玉衣少年也微微一怔,随即拱手为礼,年轻而精致的容颜上浮起不卑不亢的淡淡笑意,温良端方,君子如玉。
“在下天机门祁莲,见过诸位!”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祁莲已经知道各国皇子齐聚魏都,看到这样一群气势非凡却又各不相让,彼此之间毫无恭敬之意的年轻人,当然能够猜出他们的身份。再加上传闻中暗辰太子的倨傲,月华睿王爷的秀逸,雅公子的清雅,以及各色服饰,已经将各人的身份确认了七八成。
天机门?
对于这次邀约,众人本是半信半疑,但经过这一路的阵法谜题,心中倒是渐渐相信此事与天机门有关。但当神秘莫测的天机门弟子真正出现在眼前,众人还是忍不住一阵惊叹讶异,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
只有萧离墨心里清楚,这次邀约,是他借天机门之名所发,这个天机门弟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真是假,还难以定论!
“你说你是天机门弟子,有何凭证?”凌清寒首先发话。
祁莲微微一笑,神情温和:“在下并无凭证,也不需要凭证,各位信与不信,与我也不相干,我并没有必要为各位证明我的确是天机门弟子。”
众人都皱起眉来,琢磨着此人的真假。
秦鹤轩紧接着问道:“暂且不提此事,不知祁莲公子将我引到此处,有何贵干?”
他称祁莲公子,却不提天机门,显然对他的身份抱有怀疑。
祁莲闻言,却是懵然不解,微微蹙眉:“我邀请诸位到此?这话从何说起?在下初到魏国京城没多久,从来不曾与各位会面。昨日误入山林,没想到居然被困在迷情大阵中,几经波折才来到这山脚。难道诸位不是误入阵法,而是被人邀请来的吗?”
众人都皱起眉头来,面面相觑。
他们接到天机门的邀约,从天华楼来到山林,以至于进入迷情大阵。现在真的见到了天机门弟子,这位祁莲公子却说,自己并不曾邀约他们。到底是此人根本就不是天机门弟子,还是说,那封请柬并非天机门弟子所下?
不过,众人心中,已经开始有些相信祁莲的话了。
如果他冒认天机门弟子,那么,听到天机门弟子邀请他们来此,至少也该先含糊以对,再旁敲侧击下情况,甚至承认是他下的邀约。如果他承认的话,只会令众人更相信他的身份。
但是,他却否认了,还将自己的行踪细说明白。
这至少说明,他不心虚。
看起来,这场邀约,多半是有人假借天机门弟子的名义所发,可是,目的呢?难道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入迷情大阵吗?但这又怎么样?阵法中央的提示还在,就算他们没有那么高深的算术造诣,那些提示,用最笨的方法,将各种可能一一带入,迟早也能得出答案来,绝无可能被困死在阵法中。
除了萧离墨和华青鸾,在场众人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而这两个人倒是心中暗暗感叹,以天机门的名字发出的邀约,居然误打误撞,真的遇到了天机门弟子!就像华青鸾所说的,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过,天机门弟子的出现,恐怕会令现在本就复杂的情形更加激化。
詹谌宝库……
“好,此事暂且搁置不提,”魏于延并没有深究此事,在他心中,还有更要紧的问题要问,“不知道我魏国在哪里得罪了天机门的高人,以至于阁下与我魏国为难。这一点,还请祁莲公子明示,若是我魏国理亏,必定向祁莲公子及天机门赔礼道歉。”
如果没有的话……
闻言,祁莲神色更加懵然疑惑:“这位应该是魏太子吧?”
魏于延淡淡道:“正是。”
口气冷淡,面色疏漠。
祁莲心中更加疑惑,问道:“在下初到魏都,也极少与人相交,魏太子所说的为难,从何说起?”
“祁莲公子又何必砌词掩饰呢?”魏于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药人!”
“药人?”听到这个传说中的名词,祁莲神情错愕,更加不明白个中缘由,“我还是不懂魏太子的意思!”
“大丈夫敢作敢当,祁莲公子这般,到让我对天机门的敬仰之心大为消退了。”魏于延冷声道,“月前的花祭宴上,药人突然出现,刺杀于我。后来又接连在西华街、庆安路大肆屠戮,以至于我魏国百姓官兵死伤无数。如果说这天底下还有人能够炼制出药人,除了天机门尚有何人?天机门一向隐世,不知道我魏国究竟哪里冒犯,居然遭此浩劫?”
这一点上,他与萧离墨原先的推论是相合的。
如果说,天底下还有人能够炼制出药人来,那么,只有可能是天机门!无论如何,花祭宴上的刺杀,以及西华街和庆安路的两次血洗,天机门绝对脱不了干系。这一笔血账,就算对方是天机门,也要清算!
祁莲眉头紧锁,沉吟了会儿,问道:“魏太子确定是药人吗?没有看错?”
“就算我看错了,难道在场所有的人都会看错吗?”魏于延神色暗沉,风雨欲袭,显然被药人的事情弄得很恼火,“神色木讷,眼眸成灰白色,浑身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徒手如利刃,刀枪不入。这不是药人是什么?”
祁莲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按照魏于延的描述,那的确应该是药人,但是,这怎么可能?
难怪魏于延会怀疑天机门!
“我承认魏太子所言有理,我也相信,如果说这天底下能有人炼制出药人,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天机门。”祁莲毫不谦虚地道,随即又叹了口气,苦笑道,“但问题是,药人炼制之法极为神秘,秘而不传,我天机门数代虽有人尝试着炼制,却从未成功过。所以我也想不到,到底什么人能够炼制出真正的药人来。”
他这话说得十分坦诚真挚,不由得人不信。
这下众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还对试炼之局存疑,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药人——如果说天下有人能够炼制出药人来,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神秘莫测的天机门!但现在,这位天机门弟子祁莲公子却自称天机门从未炼制药人成功。
那么,出现在魏国京城的药人到底从何而来?
又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做到连天机门也做不到的事情?
华青鸾和萧离墨对视一眼,在山腹之中时,两人就曾经猜测,白衣并非当世之人炼制出来,而是在数百年前被封印在山腹密道之间,如今突然苏醒,这才从山腹密道离开,出现人世。现在听了祁莲的话,更多了一重肯定。
传说中的药人居然现于世间,祁莲也不禁感叹好奇,问道:“魏太子曾说,药人刺杀于你,又曾经血洗京城,但现在以魏太子的神色看来,似乎灾祸已评。不知道魏太子能否见告药人的去向?”
魏于延指着华青鸾,道:“药人现在在青鸾姑娘的芳华苑。”
药人居然并非被驱逐离开,而是在魏国京城落脚?这么说,难道有人收服了药人?祁莲更觉惊讶,顺着魏于延的手望去,待到看清华青鸾的容貌,忽然间眼眸猛地睁大起来,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几乎是震惊已极的神色,颤声道:“你……你——”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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