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夜风撇撇嘴,暗自腹诽。
在看到飞天的绿色烟花信号时,他就猜到,他这位狐狸一样狡猾的主子,肯定又要耍手段了,所以才会让他们原地待命。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居然要把这峡谷的出口堵住,好让他跟青鸾公主俩人孤男寡女的,在这地下相处。打一百个赌,王爷肯定要仗着自己受伤,欺负青鸾公主!
他抬眼看了眼萧离墨,确定在某人绝对没有无耻这个自知之明。
好可怜的青鸾公主!
“但是,峡谷之内没有药草,甚至连果腹的东西都没有,王爷您如今身受重伤,留在这里,恐怕不便。”
“伤药我自己带的有,内伤我也能自己运功疗伤,都不要紧,倒是吃的有些麻烦。”萧离墨皱眉思索着,他只是想跟华青鸾独处,可还没打算双双殉情此地,尤其是饿死这种不讲究的死法,“你待会儿上去找些能放的住的吃的过来,在这峡谷内找个山洞啊什么的放进去,再布置些人的痕迹,伪装成有人曾经隐居此地,备下储粮的模样。”
“……”夜风目瞪口呆。
该说自家主子是无耻得聪明呢,还是聪明得太过无耻了呢?居然连这种法子也能想到!
“对了,夜风,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特殊的药物?”
“特殊……”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夜风咳嗽一声,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旖旎画面,忍不住道,“王爷,我觉得以您的聪明才智,相貌身份,完全不需要任何药物,真的!我相信,您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咳咳,那个药物!”
看他的神色,萧离墨就知道,他脑子里一定在转什么龌龊的念头,微微眯起眼,笑眯眯地凝视着他,道:“夜风,告诉我你现在想的事情是清白的,一点儿都不龌龊。”
“呃……”夜风脸红了。
他要忏悔,他对不起王爷,居然把王爷当成那种下三滥的登徒子!
萧离墨鄙视他一眼,这才道:“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那种……嗯,怎么说呢?比如,能够让人浑身发烫,看起来就好像高烧的药?或者浑身冰冷的也行。”
夜风一怔:“王爷要这种药做什么?”
“白痴啊你,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望着自己不开窍的笨侍卫,萧离墨恨铁不成钢地道,循循善诱,“就算你没过女人,难道连话本小说也没看过?里面不是都说,夜雨荒庙,孤男寡女的,男的受了伤,发高烧什么的,女子为了救他,不都是解衣披盖,相拥而眠吗?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这比他之前想的,也没清白到哪里吧?
夜风无语了很久,才乍着胆子低声道:“王爷,你不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显得很无牙吗?”
“无牙?”
“咳咳咳,牙齿牙齿,都是一样的意思,所以,无牙的意思,就相当于无齿。”
敢说他无耻?
萧离墨笑眯眯地道:“夜风,看起来,你在魏国日子过得很悠闲,才能学到这些有意思至极的话,是不是?无牙是吧?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要无牙,我保证,我一定会如你所愿,敲掉你满口的牙,一颗都不剩!”
夜风头一缩,急忙伸手捂住了嘴。
“不过,这种事情说出来的确有些无耻……”耳边传来萧离墨若有所思的声音,夜风喜极而泣,看来他的主子还是懂得反省的,急忙拼命点头。结果头还没点完,就有听到萧离墨斥责的声音,“都怪你个笨蛋,你怎么就不能聪明些?你要是够聪明,能直接意会我的意思,我还用说出来吗?”
夜风真的要哭了。
他的确需要忏悔,他居然以为自家主子会懂得反省,的确笨得无可救药了!
“少废话!”萧离墨不耐烦地道,“到底有没有?”
自从下崖到现在,夜风感觉到自家主子战神一般的光辉形象正在一片片地崩塌,为了保住王爷仅存的形象,夜风想也不想,坚决地摇摇头:“回王爷,没有,绝对没有!”
“想也是!”萧离墨失望地道,“算了,你先上去吧,有事我会再通知你。”
“是,王爷!”
知道萧离墨做出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夜风只得从命,转身握紧绳子准备攀援而上。但想起之前萧离墨的话,心中一个念头实在按捺不下,他转过身,鼓足了勇气,不怕死地问道:“王爷,您刚才说话本小说……其实您根本就不懂得怎么讨女孩欢心对吧?您之前说的温水煮青蛙,真的是打算就这样把青鸾公主煮熟呢,还是说,其实是在为您在青鸾公主那里屡战屡败找个借口呢?”
萧离墨危险地眯起了眼,悠悠笑道:“夜风,看起来,你对你的牙齿的确很不满意。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身受重伤,我也一样能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夜风二话不说,逮住绳索立刻逃之夭夭,不敢再停留片刻。
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萧离墨开始反省,看来他对属下太过宽松了,很有必要找时间好好修理修理他们,要他们知道,萧离墨三个字是怎么写的!沉思着,慢慢地,困倦疲惫之意侵袭而来,看了眼旁边仍旧熟睡的华青鸾,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终于合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流水淙淙的声音,华青鸾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芳草萋萋,溪水潺潺,淡淡的野花芬芳,带着泥土的清新味道环绕周身。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华青鸾猛地坐直了身体,朝着旁边看去,看到离她不远的地方,萧离墨正安稳地熟睡着,嘴角犹自带着一抹笑意,似乎正沉浸在美梦之中,并无异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轻盈起身。
看天色,正是下午时分,看起来,她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
环视四周,并没有有人来过的痕迹。
也是,如果萧离墨的侍从看到烟花信号,找到崖底,肯定会叫醒她和萧离墨,带他们出去,又怎么会任他们沉睡此地?华青鸾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走到小溪边,掬起溪水,洗了洗面,清醒清醒了头脑。看到倒影中发髻蓬乱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将头发放下,以手指为梳,沾了些溪水慢慢地梳理着,接着波荡的溪面,整理着妆容。
被轻细的声音惊醒,萧离墨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卷。
花木扶疏,彩蝶翩翩,蜿蜒清澈的溪水旁,华青鸾一袭绿衣,半跪在地,清新飘逸得宛如初春的气息,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两肩,纤细嫩白如削葱般的十指穿插其中,充当梳子,如黑珍珠般黑亮的发色,更衬托出肤色的晶莹娇嫩,如朝霞映雪般。
将秀发理顺,再一缕缕地绾起来,用簪子固定,露出眉目如画的五官。
弯弯的眉毛,纤细中带着些许坚韧的感觉,双眸澄澈若秋水,明亮如星辰,小巧挺直的鼻梁,以及花瓣般娇嫩红艳的樱唇,精致美貌得无可挑剔。惊世绝艳的美貌足以令任何人惊叹,但对身处高位的萧离墨来说,华青鸾的身上,却有着比美貌更加光彩夺目,更加令人转不开眼的东西。
也许是那双潋滟得夺人魂魄的双眸。
也许是那种冷傲疏离,出尘脱俗的气质,以及聪慧的头脑。
也许,是那种在质子府,甚至在任何女子身上都很难看到的坚韧、倔强、尊严。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在云烟楼,那个骄傲倔强的纤细身影,一次次被打倒,却又一次次倔强地起身,以命相搏,却坚决地拒绝任何施舍脸面,坚信自己会赢的情形。
所以,她赢了!
比起这种坚韧不屈的信念和意志,连她的美貌都要黯然失色。
看着这样一幅美人梳头图,想到只有两次在此,萧离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整颗心都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满是宁静和温馨,眼眸也不自禁地温柔起来。
如果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华青鸾在身旁,那他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绾好头发,华青鸾转过身来,正好迎上萧离墨专注而温柔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道:“你醒了?”
萧离墨点点头。
“看起来,你的属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你的烟花信号。”
萧离墨笑得很镇静,丝毫也看不出异样。
“可能那场爆炸让他们太过紧张,因此忽略了吧?或者也可能是回了京城,好多叫些人一道来寻找。你在这里,或者没人知道,但是,我的侍从却是知道我在附近失踪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皇子,魏国也不会让我这样莫名失踪,他们会很难向月华交代的。”
不错,毕竟是月华国的睿王爷,萧离墨如果失踪,甚至可能引起两国交兵,魏国不敢轻慢。
想到这里,华青鸾微微放下了心,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弯弯的秀眉微挑:“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看当时的情形,显然是有人要谋害你的性命,将你引诱至此,不然,你身边就算没有四十飞凤,也该有林羽若才对。”萧离墨微笑着道,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
爆炸之前,她迎战众人,武功极为高超。
如果她有这般武功,在云烟楼何至于被武清月逼迫得拼掉半条命?那绝非作伪,而且,当时他为她疗伤,更清楚她体内并无半点内力。甚至,现在他虽然身受重伤,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对面的华青鸾一举一动优雅生韵,却是确确实实毫无内力。
这中间,似乎有些古怪。
“你是想问我,为何我在迎战众人时,内力不俗,如今却又毫无内力,是吗?”看他的神情,华青鸾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隐瞒,坦然道,“我体质有些奇怪,无法凝聚内力,但别人输入我体内的内力,却能暂停在我体内,为我所用。在出来之前,四十飞凤曾经为我输入内力,不过,跟那些杀手,加上时间的流逝,现在已经消失殆尽。这件事,是在你输入内力为我疗伤后,我才发现的。”
“原来如此。”萧离墨恍然。
怪不得,在云烟楼那场比试,她会被武清月逼迫如斯。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派的杀手?”
萧离墨叹息道:“我又何必问,猜也能猜得到,总不外乎武清月、华青弦,以及质子府的那群女人罢了!”
华青鸾沉默,忽然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附近?”
“我……”萧离墨顿了下,道,“我在这里,是为了布置些东西,想要试探出现在魏国的情形,究竟是谁在捣鬼。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保证,对你绝无影响,而且很快,你就会知道我在布置些什么了。也幸好我在附近……”
他没再说下去,却忍不住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他恰好在此;如果不是放风的侍从警戒,发现对面山坡上有人;如果不是他见那女子会武,却依然放心不下,抱着万一的心情过来查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华青鸾点点头,也不追问。
五国之间,明争暗斗无数,她毕竟只是个小小质子,许多事情还是不要太过牵涉入内比较好。
抬眼间,却见萧离墨依旧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眸中的柔情和炽热温度,令华青鸾心中莫名一颤,下意识地侧了侧,避开他的眼神,这才微微蹙起了眉,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被发现了!
萧离墨咳嗽了一声:“我伤口很疼。”
转移话题?华青鸾凝眉看着他,神色不善:“所以呢?”
“你很美。”
“我知道。”
萧离墨笑眯眯地道:“俗话说得好,美色使人迷,我看着你的美色,一旦迷了,伤口就不疼了。”
“……”华青鸾睁着眼睛,看着依旧毫不顾忌地盯着她的萧离墨,心中极力压抑,却还是不小心从眼神中透漏出些许杀气。许久,才慢吞吞地道,“俗话还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我是不是应该找把刀来,砍你几下,好应应景?”
萧离墨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那倒不用了。”
华青鸾冷哼一声。
困境未已,色心又起,说的就是现在的萧离墨。
过了一会儿,萧离墨忽然又道:“对了,我之前睡着的时候,没有出什么事吧?”
华青鸾警戒地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比如说,发个高烧,喊着冷啊什么的……”萧离墨失望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平时身体太好了些,难得受这么重的伤,居然也不给我发个烧。唉”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蔚蓝清朗的天空,又失望地叹了口气,“唉,这天气怎么这么好,也不下个大雨什么的?”
发烧,冷,下雨……
华青鸾眉头紧蹙,盯着萧离墨,清楚地看到他神情中带着些许不怀好意,她敢打赌,这这时候,这家伙脑子想的,绝对不会是脱困之类的正经事。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暗暗地咬起了银牙,樱唇却微微弯了起来,笑得温柔甜蜜:“虽然你睡着的时候没发烧,现在也没下雨,不过这附近就是小溪,你完全可以跳进去弄得浑身湿透。毕竟,你救过我的命,我保证,如果你冻死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把眼睛闭起来的!”
“咳咳咳……”萧离墨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当做没看见华青鸾杀气十足的眼神。
唉,夜风那侍卫太笨,非要他说出来才明白!
可是,这青鸾也太“善解人意”了些吧?就这么几句话,就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想多调戏一会儿都不成。
这俩人要能换换脑子,该多好啊!
华青鸾死死地瞪着萧离墨,以前的萧离墨虽然惯于口齿轻挑,却还有顾忌,若她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收敛。但是现在,他好像越来越胆大了,居然敢装作无视……哼,以为他舍命救了她一次,她就会容忍他?如果他这样认为的话,那他就——该死地对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她的示好,那些付出,对萧离墨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但这次,萧离墨却是拼着他的性命来救她的,这就让她无法无视,所以心底难免对他多了些容忍。可是,他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想到这里,华青鸾又觉得一阵心烦气躁,她干嘛要容忍他?
他救了她的命,改天她再救他一次,扯平了就是,干嘛要在这些事情上容忍他?
真麻烦,还不如别来救她呢!就算救了他,也别表白啊,好好的合作关系不是很好吗?有机会她会偿还他这次救命的恩情,等到合作结束,结算干净,从此两不相干,这种简单而又干净利落的关系多轻松啊?如果只是合作关系的萧离墨,要这样对待她,她肯定会……
不想了,越想越烦!
华青鸾有些生自己的气一样,猛地起身道:“我去看看附近的地形,说不定这山谷会有出路。”
萧离墨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反正,该做的手脚,夜风早就做好了,随便她现在怎么转,怎么看,保证都是死路一条,只能等着外援。
刚走了两步,华青鸾无意中低头,忽然看见衣领的襟口沾着一根乌黑的头发,有些疑惑地捏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这绝对不是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