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外城西部,天华楼。
这件幽僻寂静,人烟疏落的小酒楼,今日却迎来了掌柜这一生都不敢想象的贵宾:魏太子魏于延、云王爷魏于坚、暗辰太子凌清寒、月华睿王爷萧离墨、戎狄七皇子秦鹤轩、楚国三皇子楚戒之,以及雅公子楚韵之。
当时最尊贵的少年,全部聚集于此。
最后还有一位,却是女子,红衣如火,容颜绝世,正是近来风头极盛的卓依族质子,华青鸾。
八人相对而坐,皆默然不语。
这些人都是接到了天机门的请柬而来的,随来的侍从都在外面候着。而他们这般默然相对,已经有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此时已是酉时三刻,距离邀约人所定的酉时,已经过去了三刻,但却始终不见邀约他们来此的天机门弟子现身,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有些躁动。
最先开口的,是魏太子魏于延。
“我们已经候了三刻,却始终不见邀约之人现身,不知道诸位如何看待此事?”如果说接到邀约时,他是半信半疑的话,那现在已经是全然的怀疑了。只不过,天机门弟子之事牵连甚广,詹谌宝库更加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还保留着最后一线可能。
他有顾忌,凌清寒却没有,冷笑一声道:“天机门隐世已久,从不入世,恐怕是有人借这个名头别有居心吧?”说着,傲然的眸眼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看到华青鸾时,却是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逝去,嘴角带着冷冷的笑。
“也不一定吧?”魏于坚急忙道,“说不定是那位天机门人,想要测试下我们的定力和耐心。”
如果真有天机门人挑选天下之主,只要他能入选,那就会成为这整片大陆的主宰者,到时候,小小的魏国都不在他的眼里。每每想到此处,心中就一片火热,因此,他绝不愿意相信这是骗局。
萧离墨沉吟许久,缓缓道:“我只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除了在华青鸾面前的无赖淘气外,在外人面前,萧离墨素来不多话,惯然微笑着倾听,但一旦开口,便一针见血。因此,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询问:“是什么事?”
萧离墨看了眼华青鸾,神色沉凝:“为什么青鸾也会受邀呢?”
他话里的意思众人都明白: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天机门人所设的试炼之局,目的是为了挑选天下之主,凌清寒、萧离墨、秦鹤轩、楚戒之以及魏于延兄弟都是最可能继承各国皇位之人,雅公子楚韵之随时质子,但楚皇十分宠爱,也可勉强算进去。
但是,华青鸾就不同了。
虽然如今在魏国京城,华青鸾的美貌和聪慧传扬甚广,风头极盛,但身份却无法与其余众人相提并论。即使魏于延等人心中对她敬重欣赏,并不当她是质子,可归根究底,她也只是小小卓依族的公主。这样一场试炼之局,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邀请她才是。
听萧离墨的意思,似乎也在怀疑,众人有点头的,有疑惑的,也有沉思的,一时间静了下来。
只有凌清寒,听到萧离墨那声“青鸾”,眼眸中染上一层愠色,紧追不舍:“那依睿王爷所见,这次邀约请我们来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企图?而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才是呢?”
萧离墨扬眸,微笑道:“我只是将我觉得疑惑的地方提出来,仅此而已。”
“哦?”凌清寒眯了眯眼,“这么说,睿王爷并无应对之策?”
萧离墨当然知道,这时候凌清寒对他不住地提问,不过是因为他方才一声“青鸾”,而青鸾也没有抗议,引起了他的嫉妒之意,所以故意针对他,穷追猛打,想要抓住他的破绽,好让他当众,尤其当着青鸾的面丢脸出丑。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这种因青鸾而起的无妄之灾,悠悠一笑,四两拨千斤地道:“我相信一句话,水落石出终于时,车到山前必有路。”
凌清寒原本想得周全,如果萧离墨回答没有应对之策,那就在众人面前出丑;如果他回答了具体的应对之策,若有破绽,他就当众揭露,既让萧离墨丢脸,又显示了他的高明;若没有破绽,他就会质疑萧离墨为何能够想得如此周全,是否预先就知道如今的情形之类,进而将这次设局之人栽在萧离墨头上。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能弄得萧离墨灰头土脸。
没想到,萧离墨却这般狡猾,用这种含糊笼统却又似乎另有深意的两句话回答,让他难以抓到把柄。
“睿王爷说的不错,水落石出终有时,车到山前必有路。无论此事是谁人所设,既然有目的,就必然会有动作,我们静观其变就好。说不定——”秦鹤轩微笑着接口,正要再说下去,忽然神色一变,猛地转头向酒楼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