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琵琶音响起,众女还面带微笑,不以为然。
第二声琵琶音响起,喧嚣吵闹的酒楼,音量至少降低了一半。
第三声琵琶音响起,整座酒楼已经完全的寂静下来,就连周遭热闹繁华的街道,似乎也在一瞬间消失,安静得仿佛连天地都化作虚无,只剩下那宛如珠落玉盘般圆润跳脱,却又清新优雅的琵琶声。
只是片刻,所有人便已经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随着这悦耳的琵琶声,众人似乎渐渐看到,一幅幽静动人的画卷正在脑海中铺开:春水江畔,鲜花静静绽放,独自芬芳,轻霜般的明月挂在墨蓝的夜空中,照得江面波光粼粼……真切而鲜活,令人沉醉。
忽然间,不知从哪间厢房中传出一阵清雅的箫声,与琵琶声声相和。
箫声细润,宛如轻风徐来;琵琶清脆,似乎平静的江面蔚然生波,彼此配合得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共同描绘着那明月当空,春江水明,花影摇曳的美景,清丽淡雅。
一曲终了,众人仍然沉浸在美妙的音律之中,迟迟不愿醒来。
就在这时,华青鸾右手忽然又拨动丝弦,音调一反先前的清丽婉约,代之以高亢激昂,宛如两军对阵,金戈相交,浴血厮杀,那种壮烈而又凄美的意境激荡人心,听的人胸中热血沸腾,难以自抑,几乎想要起身嘶嚎一番,泄尽心头的激昂情绪才能罢休。
箫声本来也在相合,但太过细润,表现不出那种张力,只响了两声便停了。
“好!”萧离墨击案而呼,神情激荡。
如果先说,先前他只是为那曲琵琶的清丽幽雅而感觉赞叹的话,此时这种热血激昂,厮杀对决的曲调,便直接奏入了他的心底,素来克制的情绪,都不禁为之勾起,想起以往沙场种种,忍不住热血澎湃,几乎想要起身舞剑一番,与琵琶声相合才好。
“好曲!”
从另一方向又传来一声豪放的男子声音,随即,铁筝声起,虽然技巧并不高超,但演奏者胸中沟壑万千,透漏出来的筝音苍凉中暗藏热血,宛如厮杀百阵的战将,透着一种铁骨铮铮的傲岸,与琵琶声相合,有一种大漠黄沙,残阳泣血的悲壮动人,却是哀而不伤,反而有着一种至死方休的豪气和坚毅。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悔白发生。”
伴随着琵琶和铁筝的袅袅音寂,萧离墨也按耐不住,击案长吟,壮志激烈,那种纵横傲岸的豪情,与他平日所表现出的文雅悠然截然不同,却有着另一种令人炫目的光彩。
虽然早就知道他被誉为战公子,但是,华青鸾所见的萧离墨,要么温文尔雅,要么无赖轻浮,这时忽然看见他如此豪迈激昂的一面,倒是微微一怔。
酒楼中仍然一片寂静,许久才响起震天的叫好声,几乎将酒楼震毁。
华青鸾将琵琶往旁边一放,翩然起身,蔑然环视众女,傲然道:“这一曲春江花月夜,一曲十面埋伏,你们谁若能够胜我,我华青鸾自断双手,从此终身不再碰琵琶;若不能,要么你们也自断双手,要么从今往后,在我面前,就给我闭嘴!”
众女个个哑口无言。
方才两曲,一曲清丽婉约,一曲壮志激烈,极端的相反,却都演绎到了极点,让人不得不心服,尤其是后面那曲,那种慷慨豪迈,高亢激昂,不是单单凭技艺就能够达到的,必须要有足够的情怀和胸壑,否则,徒有其形,却完全不会有华青鸾那种意境,所以先前的箫声才无法相合。
这是笼中金丝雀的她们,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华青鸾走到灵雅跟前,看着她震惊的脸,眉眼微挑,冷傲地道:“灵雅公主,还有什么想要我指教你的吗?”
完全被惊呆了的灵雅怔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华青鸾转身,目光直视先前挑衅的卫倩仪,“你不是想要我教教你,如何才能像我这般令人瞩目吗?”说着,纤细的玉手指着房中的柱梁,冷冷道,“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你朝着这柱子撞上去,然后到地狱求求阎王爷,让你下辈子能够把眼光放得高远些,心胸开阔些,或者还有希望。这一辈子的话……你永远都不可能跟我相提并论!”
说着,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华青鸾忽然转身,微笑道:“对了,看起来,你们好像没有想要自断双手,是吗?”说着,语调忽然一冷,威势逼人地道,“那么,从今往后,就给我安分点!你们给我记住,我华青鸾,从来不是任人欺凌而不还手的人,往后你们招子放亮点,看清楚对方你们惹不惹得起!”
说着,翩然一转身,裙裾飞扬,宛如翩跹九天的凤凰,令人不敢逼视。
“好一个华青鸾!”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萧离墨一声满意的低笑,悠悠然起身,斜睨众人一眼,带着夜风离去。
众女为华青鸾凌人的气势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雅间内寂寂无声。
许久,她们才慢慢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只觉得无比的尴尬,连话都不想再说,便各自带着自己的乐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