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青鸾依旧冷冷地看着他，这些天她的心绪不好，加上这次是与白衣一道出来，所以有些松懈，出门前没有向四十飞凤借力，没想到会碰上凌清寒，更没想到，凌清寒会当着她的面，出手制住白衣，以至于落得她柔弱无依，孤身对敌。
大意了！
之前有白衣在，所以没有打算呼救，至于现在……越是危机时刻，华青鸾反而越冷静，打量着四周的情形。离四方馆太远，又是这样偏僻的地方，又是这般多事之秋的魏国京城，淫靡成风，就算她呼救，恐怕也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地出来救她。
“虽然我觉得你不会慌乱呼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点上你的穴道为妙！”凌清寒不容任何变数，伸手点住了她的哑穴和其她穴道，在她耳边低声轻语，温热的气息缭绕萦转，带着残忍而狠绝的暧昧，“这里地方不好，我们换个地方，我陪你好好玩！”
说着，一手揽着华青鸾的腰，足尖一点，身轻如燕地飞掠而去。
只留下安静混沌的白衣，垂手立在僻静的胡同里，无知无觉。
卓依族，皇宫。
“端王爷，你不能进去，皇上吩咐过的——端王爷！”伴随着惊慌失措的拦阻声，华端带着一身的怒气，硬是闯入了御书房，直盯盯地看着伏案批阅奏折的皇帝华锐，好一会儿才半膝跪地，乌沉沉地道：“臣弟见过皇兄！”
原本守在门口的太监慌乱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心中暗暗叫苦：皇上明明吩咐了，不见端亲王，可是她又怎么能拦阻铁血作风的端亲王？这下死定了！
出乎意料的，华锐并未降罪，挥挥手命他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两人对峙，华端不开口，华锐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华锐垂着头，面色阴沉地道：“如果你是要跟朕说华青鸾的事情，就不要开口了，朕不想听。”许久，见华端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道，“算了，她的事情，朕不想再管，你要换质随你去，只是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朕面前，朕不想看见她！”
华端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她死了。”
握朱笔的手一顿，华锐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地道：“是吗？”想要继续若无其事地批阅走着，却只觉得手颤颤巍巍地难以成字，一滴鲜艳的朱砂从笔尖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氤氲出一片红，宛如鲜血。死了……她死了……居然死了……
终于手上无力，朱笔坠落，“砰”的一声轻响，在地上划出一道鲜红的印。
华端静静地看着他：“皇兄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华锐终于抬起了头，复杂而沉重地看着台下的华端。这是他同胞所出的亲弟弟，从小到大，他护着他，他扶持着他，两人患难与共，走过无数的艰难岁月，从来不曾有过纷争，只除了……敏依！不过也难怪，当年的敏依容貌绝艳，又豪爽洒脱，骑着白色骏马，奔驰在碧绿无垠的草原上，一身红衣迎风飞舞，烈烈如火，初见的惊艳直到此刻还印刻在心上，难以忘怀。
他们都喜欢了她，她选择了自己，最后却生下了华端的女儿！
他曾经答应过敏依，即使青鸾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会好好照顾她，视若亲生。他并没有打算食言，可是，他从没想到青鸾的出生，会导致敏依的香消玉殒，那一日，明明是深秋，莫名的，整个皇宫的曼珠沙华却在一夜之间凋尽了绿叶，盛开出血色芳华，那刺眼的鲜红铺天盖地，似乎从皇宫一直蔓延到黄泉，带走了敏依，只留下了不会哭不会笑的青鸾。
每一次看到那个木偶一样的娃娃，总会想起，就是她，害死了敏依！
他也会记起，当时敏依难产，大人孩子只能保住一个，敏依毫不犹豫地说要孩子，如果敏依活下来，他不会太介意，可是敏依死了，为了保住她和华端的女儿，她宁可自己死！
永远都记得这些，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的刺越来越锋锐，刺得他越来越痛。
从青鸾出生开始，他就没有认真看过她，也再没有认真地看过华端这个弟弟。而现在，青鸾死了……她死了，为什么心中的刺并未消去？为什么反而会感到心痛难过？是为自己？为敏依？为青鸾？还是为了眼前的弟弟？是的，应该是为了华端，他只有两个女儿，却都死了……
“对不起！”华锐喃喃自语道，“我……我没想过她会死。”
“你以为，她是个呆子傻子，那些人不会欺负她，是吗？你一定没有认真看过她，所以你不知道，她跟敏依长得一模一样，倾城绝艳，就算是个傻子，有这样一张脸，在那个地方，也足够凄惨而死！”华端慢慢地道，黑眸沉沉地望着兄长，“对不起？你在为青鸾向我说对不起？我猜得没有错，你果然知道了。”
“敏依从一开始就没有瞒我。”华锐神色疲惫，“过去的事情，朕不想再追究了。”
华端眼带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淡淡的苦涩：“敏依告诉你的？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那晚——”
“不要再说了！”华锐厉声喝断，“我知道，那不是敏依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一直不曾追究。但是，这并不代表者，我会乐意听到你和敏依的事情。”
“不，我必须要说，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将那晚的事情说清楚，因为，敏依根本就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她告诉你的，根本就不是真相！”华端嘴角的苦涩越发浓郁，“我本来担心，事情说出来后，会惹你疑心，反而影响你和敏依的感情。没有想到，敏依居然自己告诉了你，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点说出真相，也不至于让你始终心存芥蒂，和青鸾父女之情隔断十五年，甚至会送她倒魏国做质子！”
不是真相？
父女之情？
华锐心中隐约想到了什么，颤抖着站起身，颤颤巍巍地道：“你说什么？华端，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青鸾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华端斩钉截铁地道，回想起当年的往事，神色唏嘘，再想想华锐和青鸾十五年父女情断绝，更是悔恨不已，缓缓地将当年的事情真相道来，“那是十六年前，当时敏依已经是你的宠妃，而我也已经有了青瑶。那时候，沙盗联盟虽然早已解散，但沙盗依然横行西北，更有徒众聚集在卓依族，伺机要灭掉卓依，为沙帝报仇。那一年的情形虽然不如二十年前险恶，却也十分凶险，皇宫被破，众人四下逃散，皇兄你与敏依被冲散，我却正好遇上她，护着她，一边杀戮逃窜的沙盗，一边寻找安全的地方安置敏依。”
华锐低声道：“这些我都知道。”
“那夜，我和敏依逃啊逃啊，只知道朝着没人的地方跑，不辨方向，不知路径。我受了重伤，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伤口全部裂开，轻伤重伤无数，又引发了当年沙帝造成的旧伤，气息奄奄。我让敏依快逃，敏依却不肯，执意要照顾我。”
华端置若罔闻，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缓缓地，却连绵不绝地说了下去，“我当时以为我死定了，可是没想到，在我倒下的地方，居然会有一朵月颜花，那是疗伤圣品，敏依欣喜地喂我服下，的确抑制住了我的伤势，救回了我的命。可是，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月颜花是有后遗症的，我服下后只觉得燥热难忍，连皮肤似乎都要着起火来，敏依见状不对，找水过来想要为我退热，可是她不知道，那是春毒……刚开始我还在勉强抑制，可是，后来毒性越来越猛烈，终于冲昏了我的头，我当时知觉的头脑一阵混沌，身不由己地将敏依压倒在地，撕裂了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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