嫚尧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反正十分强力地一把勾住了他的腰，往前游。
她这会儿的气势，有些足。
嫚尧的力气还蛮大的，带着幽寂依然游刃有余。
他们穿过结界，到了安全区域后，才是从水里冒头。
“哗啦——”
白晏冒出头就问万归，“你是怎么做到撕开结界，又不引起人注意的？”
万归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熟能生巧。”
这四个字包含了许多故事，白晏想多问几句，万归却是不肯说了。
嫚尧抱着幽寂的腰从水下冒头出来，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回头去看幽寂。
他的头发贴着脸，湿漉漉的，可即便是这样，只让人觉得美艳至极。
那衣服领子可能是被嫚尧扯开了几分，水滴从他脸颊往下滴落，顺滑地滑落进他漂亮的锁骨里。
嫚尧忽然感觉自己搂着他的腰的手发烫起来，赶紧缩了回来。
幽寂凑近了她，眼中有些疑惑，声音还有些低哑，“小尧儿的水性怎么这么好？”
嫚尧别开脸，“我曾是无尽海域附近渔村里的渔娘啊，我的水性当然好了，我经常下海摸鱼摸贝壳的。”
“无尽海域渔村的渔娘？”幽寂挑眉，“无尽海域方圆百里之内没有活人，那里怎么会有活人？”
嫚尧想了想，“你被关在下面不知道，妖族都被赶到无尽海域里了，在那里的岛屿上生活，无尽海域外面附近是有渔村的啊，我就是那里长大的。”
“不可能。”幽寂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美艳的脸上，一双眼睛严肃异常。
嫚尧被他的神色弄得有些懵，可她就是那里长大的，“那一日，无尽海域的海妖到了渔村作祟，玉离将我从那里带回了青山剑宗。”
“无尽海域附近没有活人。”幽寂依旧是斩钉截铁。
嫚尧很生气，因为幽寂这样说的话，就完全否定了她的前半生。
虽然准确来说，是她穿书以来的前半生。
可她的记忆里，有渔村，有温柔强悍的阿娘，有同村的伙伴们，难不成一切还都是假的？
所以她一把去拉白晏这个在无尽海域里的本土大妖，“小白，无尽海域附近是不是有一个渔村，后来你们海域里跑出来一只海妖作祟，将渔村给毁了，渔村的人都死伤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这样？”
正在追问万归关于熟能生巧是怎么回事的白晏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
“是有海妖偷偷跑出去过，但附近有没有渔村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在闭关修炼。”
白晏迟疑地说道。
嫚尧感觉人生观受到了冲击，她记得很多很多事情，渔村里的日子，她都记得，还有渔村里的那些野狗，她也经常去喂骨头的。
“先不说这些，先离开此处。”幽寂见嫚尧神色惶然，虽心中奇怪，但随即就说道。
嫚尧嗯了一声，但心里抓肝挠肺的疑惑，恨不得立刻知晓答案。
她更是考虑了很多种情况，要么，是幽寂记错了，要么，就是自己的记忆有错，可她的记忆怎么会有错？
明明都是经历过的事情……
除非是有人给她特地营造了那样的记忆，不知道这修仙界能不能给人输入记忆，明明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却能让人以为曾经发生过那些事情。
可这样的话也不对，她还是穿书的啊，她是觉醒了书中剧情，这书中剧情，玉离和苏千云和她的关系，如今没有哪一步是错的。
嗯……觉醒之前的那些记忆……或许她去青山剑宗之前的记忆，都是有人故意给她编织的？
玉离给她编织的？
可若是这样，她怎么会知道后续的书中剧情？
玉离不至于把后面的都编织好了，没必要这么做，让她有机会觉醒知道那些也没有什么好处。
嫚尧越想越想不明白，头疼了起来，索性不想了，反正她现在是她，这一点，她是清楚的。
从前的她是什么样的……应该也不重要了。
为了不引起附近修仙者的注意，他们是游到了岸边的。
幽寂掌心放了一点火，轻轻一弹，几人身上便是干爽了起来。
鲛人岛要继续往北行，可走海路，也可走陆路。
嫚尧结合自身情况考虑了一下，选择了海路，因为她是渔娘，白晏是在无尽海域长大的，海路对他们来说比陆路更自如一些。
就是苦了万归，一听要走海路，差点没昏厥过去。
他晕船。
但决定已经下了，容不得万归一个人反对，几人连夜离开沧州城附近，赶到了最近的一处码头，趁海运船开船之前，几人顺利以短期船工的身份上了船。
因为几人身上都没有钱，正好一艘前往鲛人岛方向的海运船正在招这一趟去的船工，嫚尧便过去报名了。
鲛人性野，又天生拥有灵力，强横无比，双手就能将活人撕扯开来，所以，往这个方向的海运船每次都是招一些不要命的挣快钱的短期船工的。
基本上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有命拿钱，却没命安全回来的。
所以只要敢来，没有什么条件和要求。
嫚尧等人报完名，上了船，那两个负责登记明名录，方便上船后统管的人还一脸可惜，毕竟这几人生的都很俊俏，就这样要被喂鲛人，实在是可惜了一点。
不过他们小小声的对话，自然嫚尧他们是听不到的。
跟随管事的到了船舱下面的睡房，睡房是两人一个小隔间的。
万归默默地看了一眼嫚尧腰间的那把上古遗剑，他是比较想和剑睡的，但显然不太可能。
犹豫了一下，万归率先开口，“我和白晏一间。”
嫚尧也觉得，沉默酷哥大师兄好像和白晏挺聊得来的，他们两一间倒是可以，那她就和幽寂一间。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船工，大家沉默地各自进了各自选好的隔间里。
船很快就要开了。
白晏和万归去了隔壁隔间休息，管事的说，一会儿入了海，有事会叫他们船工出去，没事在隔间里待着就行。
这隔间是非常小的，两张只容得下一人睡的床板子，中间的空地，是只够一个人站着的间隙。
嫚尧是记得幽寂有洁癖的，所以一进隔间。就先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在床上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然后她才转头看幽寂，笑得眼睛弯弯的，“干净了，坐啊。”
幽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我是觉得人脏，这些是无所谓的。”
啊，人脏？
嫚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幽寂顿了顿，又笑了起来，用那张美艳却清正的脸，冲她笑得快迷晕嫚尧的脸，“小尧儿自然是不脏的。”
“我想再问问无尽海域附近渔村的事情，为什么百里之内，没有活人？”嫚尧可不敢盯着他那张脸多看，一本正经地问她想知道的问题。
并自己坐在了床沿口。
“无尽海域，海里，海岛之上都是妖族，人族不敢靠近，深厚的妖气也会伤到人族，人界皇帝与妖族心照不宣，百里之内，没有活人。”
幽寂在她对面坐下。
嫚尧听了，忍不住探身过去，“你确定么？”
距离太近了，嫚尧凑过去的一瞬间才觉得似乎是有些不妥的，他们之间呼吸的灼热气息都能清晰地感觉得到。
此刻没有人，幽寂的眼睛恢复成了金色，那双金色的清澈的眼眸里便只有嫚尧。
“我确定。”他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
嫚尧一颗心一下子坠落下去。
那就说明她记忆里对于自己是渔娘这件事，或许是假的。
玉离对她做了什么？还是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嫚尧垂下了头，不免有些迷茫，“这样啊……”
幽寂想起沧淮河上，从水下冒出来时，嫚尧说的话，便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将她低垂下去的头又挑了起来。
可这动作没有半分轻佻的意思，反而清正肃然。
“你认为你是渔娘，你便是渔娘，你认为你不是渔娘，你便不是，你从前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你选择成为谁，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嫚尧眼神里的迷茫，逐渐汇拢起来。
是了，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每个人都看清自身，着眼于当下。
她又想起了沧州城宅院下的枯骨尸堆，想到了青山剑宗下妖皇护着的万骨窟，护着的那些妖兽幼崽。
选择不同，结果也不同。
身体忽然开始灼热起来，从四肢百骸开始传过来的，像是体内那些沉入底的灵气沸腾起来的感觉。
原本干涸的沙漠里，出现了一个小洞，那小洞正一点点逐渐得变大，直到下面的甘泉如井喷一般喷出。
嫚尧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有什么要井喷而出了，她一下紧张起来，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紧张，还有莫名的兴奋，她声音都磕巴起来了。
好似自己此刻要生了一般。
“幽、幽寂，我好像是悟出道心了。”
幽寂感受到周围灵气朝着嫚尧的身体席卷而去，仿佛是要将空气里所有的灵气吸纳干净，他一下也站了起来。
可这空间太小了，他站起来的一瞬，嫚尧就往后倒向身后的板子床。
幽寂一把抓住她的腰，“打坐，引气入体，将所有灵气汇聚到丹田之处。”
他索性直接掐着她的腰，将此刻有些紧张地身体发僵的她放在了板子床上。
“我替你护法。”
嫚尧点头，很是信任，刚才的紧张与无措在对上他金色的令人心安的眼睛时，一下平静下来。
她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体内那些沉睡的灵气苏醒了，体外那些灵气进入体内也不再沉默。
源源不断的灵气，朝着她的丹田之处汇聚。
正在这时，这艘驶向鲛人岛的船，终于起航。
……
沧州城内，玉离终于替苏千云解了体内的媚=药药性。
等到他从厢房出来时，嫚尧早已不见踪影。
他的脸色，不免沉得厉害。
苏千云裹着他的外袍从里面出来，见到师尊这般神色，不由低下了头，“师尊，我这个样子，我想先回客栈换衣服。”
她小小声地说道。
玉离回头看到她低着头，面色有些苍白的模样，不由心疼了一下，心中更是厌恶自己刚才为嫚尧分心。
“好，我们回客栈。”
此时，沧州城里还乱着，玉离虽是青山剑宗掌门，可是并未被人知晓，他没拿着青山剑宗掌门的身份出行在外的，所以，没人打扰到他。
苏千云让人准备了热水，她便在屋子里泡澡，忍不住还会想起之前的事。
心中像是有一根线紧紧地揪着她，她心里难受至极，脑子里也像是什么要跳脱出来，弄得她头很疼。
‘哗啦——！’
她忽然从水里出来，衣服都没穿，随便将睡袍披在身上，便是拿出了传信玉简。
她的传信玉简，是高级款的，可以在上面发信息让许多人看到。
当时她心思凌乱，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她给苏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哥，我给你找到的药灵，嫚尧，你还记得吧，怕是你没机会了，我也没机会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你，嫚尧是我师尊心中所属，师尊对我很好，我不能做出那种事。”
苏千云有些乱糟糟地发完这一句，有些宣泄的感觉。
她心头便酸涩得要命，一把扑进了被褥里，将脸埋了进去，好像这样，脸上的湿漉漉便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这条本该发给在苏家修养的她哥苏钰的消息，却是发在了联结了许多人的，仿若一个会晤中心的‘消息集市’里。
这‘消息集市’里，有她在青山剑宗认识的师兄们，有以前在苏家时认识的闺中密友，也有通过师兄们认识的一些贩卖奇货的商贩。
‘消息集市’里，苏千云发出这一条后，所有人都沉默了，随即炸了开来，包括那一群在青山剑宗认识的师兄们。
当初上古遗剑周围，苏千云询问嫚尧关于药灵一事，玉离是立即设下隔音屏障了的，所以离得远的弟子们并不知晓。
可如今，他们，包括其他人，全部炸开了。
药灵，嫚尧。
这四个字，如狂风烈雨一般，瞬间传播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