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梅屿没作他想,抬起头又看向苏千云,这一眼,神色也有些复杂起来。
他没想到救了自己的这女子竟会是苏钰的那个妹妹。
苏钰在天泽灵宗的时候偶尔会说起他那个妹妹,说她良善可爱,虽次数不多,但因为苏钰那惊才绝艳的天赋,便令人对他的妹妹也印象深刻。
“原来你就是萧梅屿。”苏千云强压住心头的雀跃,让自己不要那么明显地去看师尊,然后目光看向了萧梅屿。
因为此时她内心深处的雀跃,所以看向萧梅屿的目光也是含着光的。
旁人看来,便是欢喜与羞涩。
萧梅屿对上苏千云这样明亮的目光,忍不住眼神也柔和了一些,张扬的眉眼在此刻都收敛了几分,“我是,苏姑娘,刚才你受惊不小,还请去萧家修整一番。”
玉离听着这些话,一张脸寒得越发厉害,想着苏千云与别的男子有了他不知道的接触,当时心里沉的要命,酸和涩的滋味铺天盖地而来。
便是直接浇灭了刚刚那些对嫚尧生出来的不知名的慌张与迫切。
玉离声音冷冷的,“我刚好也要找你们萧家的家主问问,萧家在沐禹州这些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
他带着苏千云直接越过了萧梅屿,往萧家进去。
萧梅屿皱眉,不知玉离真人为何忽然对自己的敌意很大,他本脾气也不好,刚想沉下脸,抬眼就看到那苏姑娘悄悄偏头,对他挤了挤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师尊就是这样的脾气,你不要放在心上啦。
他顿时心头就没了脾气,跟着笑了笑,也抬腿进去。
萧家此时很乱,女眷们到处乱跑,亲水灵元的修士们正在灭火。
萧家家主萧寒之正带着人骂骂咧咧的,萧博广不是亲水灵元的修士,所以此时也只能冷着脸指挥萧家的这群修士。
元婴以上的就三个,正全力以赴地扑火。
玉离此时浑身冰冷,像是自带煞气一样,难以让人忽视。
萧寒之只感觉周身一凉,忙回头去看,自是看到了一身白衣,正翩翩而来的玉离真人。
他当年也是想要去青山剑宗拜师学剑的,可惜,没有天赋,所以,当年也是见过这位玉离真人的,如今再见,心里便越发的羡慕修仙之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垂垂老矣,任凭各种灵丹妙药维持这青春,依旧掩饰不住的衰老。
可这玉离真人,竟是一如几十年前的模样。
“玉离真人怎是忽然来沐禹州,也不提前让人通知一番。”萧寒之语气热络,又不显得过分讨好。
玉离环视了一圈四周,放出了神识与灵力,这四周的确是有些似有若无的魔气。
如今妖气太盛,妖火未曾熄灭,所以这魔气隐隐的,并不明显。
萧寒之看到玉离真人的目光朝着之前魔老祖在的地方停了一瞬,心跳都要停止了一样。
玉离将萧寒之的紧张收在眼底,却并未开口询问魔的事情,仿佛之前嫚尧高声喊出的那一句他并未放在心上一样。
他垂头,看向身侧的苏千云。
苏千云受到了师尊的莫大鼓舞,便上前一步,目光明亮,“萧前辈,是我央求师尊来此的,我是苏千云,京城苏家的苏千云,我哥哥是苏钰,我哥哥如今失踪,不见踪影,我回了一趟天泽灵宗,找寻不到,又听闻天泽灵宗的萧梅屿师兄近日回了家,我便想着来问问,或许我哥哥跟着萧师兄回家了呢?”
她一番话没有什么废话,笑盈盈地说明自己是谁与来意。
就是这一段直接让身侧的萧梅屿都多看了她两眼。
萧梅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露出什么神色来,萧寒之更是老狐狸,听了苏千云这话,只看向萧梅屿,“梅屿,有这回事么?”
苏千云也朝着萧梅屿看了过去,声音很甜地带着些祈求,“梅屿哥哥,你要是知道我哥的下落,一定要告诉我呀,就,就当是报了刚才我救了你的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玉离听到梅屿哥哥四个字时,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一些,浑身的冰寒也更冷了一些,只是他并未开口。
萧梅屿在那瞬间,心里竟是生出犹豫来,但最后还是为了家族,什么都没说,只因为愧疚,对她神情柔和至极,“我不知道你哥的下落。”
苏千云似乎很失望,没说话。
萧寒之便笑呵呵地说道,“不若先住下,若是苏钰在沐禹州,我们定为你找到。”
苏千云看向了玉离,眼神里有恳求的意思,玉离自不会拒绝她。
萧寒之派了人,将玉离和苏千云安顿到没烧火的院子里,他才将人送走,萧博广立刻凑了过来,自也是担心萧清鸿的事被玉离知道。
……
“云儿,琼鲸骨的事暂且先放下,等为师给你再找找别的办法。”
玉离与苏千云到了院子里时,便直接这么说道。
因为苏千云与萧梅屿的走近,玉离的脸色始终难看,难免这语气也不好。
苏千云当时就如同被当头棒喝一般,他们此次出来就是为了给她找琼鲸骨的,因为意外才找哥哥,怎么师尊说放下琼鲸骨的事情就放下了?
她之前才因为师尊生出的欢喜变成了疑惑,“师尊,为何?没有琼鲸骨,我如何修炼?我的剑骨没办法恢复呀!”
玉离垂下眼睛,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凉水下肚,他便又想起了嫚尧对自己说那些话时的神色。
“鲛人岛的琼鲸骨已经被人捷足登先了。”玉离轻轻说道,“只能再等机会了,不要紧,由为师保护你,你暂时不修炼也没有大碍。”
不修炼怎么行?!
苏千云见识过了青山剑宗的师兄们,怎能还当自己是普通人?
凡人寿数几十年,日益衰老,可修仙之人,若是修炼天赋好,修炼的快,容颜青春不老。
她若是晚修炼,耽误了时间,将来的容颜不是如今这样年轻时候该怎么办?
“可是师尊,我想自己变强,我不想总是靠师尊,我想自己变强。”苏千云眼睛都红了。
玉离皱了皱眉。
师尊很少这样,何况师尊不是说过,就算是琼鲸骨被人取走了,他也能再剥离出来么?虽说难了些,可对于师尊来说并不难。
苏千云觉得有些奇怪,师尊看起来已经知道琼鲸骨被人拿走了,甚至可能知道被谁拿走了。
“师尊,我想变强,我要这琼鲸骨。”她轻轻撒着娇。
“云儿,琼鲸骨被尧尧用了,我不可能从她身上剥离出来给你。”玉离说道。
又是嫚尧!
怎么又是她!
为什么师尊心里嘴里都是她!
苏千云心里生出一股怨气来,语气幽幽的,“在师尊心里,我果然是没有她重要,师尊,你……果真是将嫚尧放在心尖上的吧。”
玉离看着她夺门而出,竟是怔愣了一下。
他将尧尧放在心尖上?
没……有。
不是。
玉离心里很是繁乱,俊美冷逸的脸上神色不免又淡了几分,“与其说她,不如云儿解释一下你与萧梅屿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里带着强势,那种独占欲令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千云。
苏千云咬了咬唇,“我与他……不是师尊想的那样!”
玉离脸色依旧很冷。
苏千云低了头,忽然捂了脸,哭着跑出去,“师尊,你根本没把我当做心爱的小徒弟,我在你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我们明明说好的,琼鲸骨,师尊要给我的……”
玉离见她哭了,才是追出去。
……
幽寂本要带着嫚尧直接离开沐禹州,如今琼鲸骨已拿到手,留在这里没有什么用处了。
“等一下,我还要去接我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幽寂的速度太快了,嫚尧都来不及叫停,这一眨眼就要离开沐禹州了,她忙拉了拉幽寂的袖子,眼睛亮亮地说道。
被拉袖子的幽寂低头,见她心情一点没有受到今天的事情影响,很是快活,便点了点头,“好。”
“你们就在这等我。”嫚尧想了想苏钰在的那个巷子,担心他们一行人过去人太多,目标显得明显。
幽寂虽然不说,但她知道,此时他的妖力可经不起第二轮激战。
而且她如今扛起苏钰飞奔过来非常快,目标也小。
其实她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去往何处,可这天下这么大,如今她体魄强劲,又能修炼,这广阔之地任何一处都能成为她栖息之地。
总之,先带着苏钰离开这里。
嫚尧从幽寂的怀里跳了下来。
她还没习惯自己的力道的,直接在这街区砸下一个坑。
好在现在这里也没什么人,又已经是接近外城区域,没引起什么动静。
嫚尧又从坑里迅速爬起来,没敢再乱跳,因为还没掌握住力道。
结果之前随便塞怀里的两本话本子就落在了坑里。
当时天色黑,她只想着去把苏钰带过来,所以没注意到。
幽寂的夜视能力极好,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坑里的两本书册,他是看着嫚尧落下去的,所以手指微动,将那两本话本子用灵力带了上来。
白晏刚刚打了一架,刚刚的那股怒气和打架时的悍气还没完全抒发,此刻全身精力没处使,万归又是个闷葫芦剑修,所以,见妖皇陛下拿出两本书,不由惊奇。
阿爹也没说起过吾皇爱不爱读书的。
“这是什么书?”
幽寂就着远处的火光,目光对准在书册的封皮上,赫然是《我与妖皇的激情一夜》。
“……”
等白晏的脑袋凑过来的一瞬,幽寂也不看后面一本是什么,直接把两本交叠着放进怀里。
忽然有一种面不改色的从容,“没什么。”
白晏好奇,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几个字,什么我与妖皇的什么的。
夜色下,幽寂的脸色有些烧,他竟是不知尧尧写下了这种书册。
她是何时写的?
幽寂拧紧了眉头,她的时间,管理的竟是如此之好,是他教的剑法还不够她练么?
能缝衣就算了,竟是还能写书。
嫚尧当然不知道那两本苏钰的话本子现在到了幽寂的怀里,她紧赶慢赶的,心跳砰砰砰的跑到了之前和苏钰分别的地方。
苏钰正坐在地上,靠着巷子的墙,脊背挺得很直,一张即便伪装过但依旧如玉一般温雅的脸上一派从容。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一下子笑了开来,“你回来了啊。”
嫚尧看着那春光和煦的笑容,想起了心魔里一幕幕的安宁。
那是她被玉离那样对待后,心悲如死,又极为愤怒尖锐的时候,可在苏钰身边,却逐渐平和下来。
她鼻子一酸,点点头,一本正经,“说好的就肯定会回来。”
苏钰又笑了一下,“就是不凑巧了,我腿这会儿不能走路。”
他嗓音柔和,目光似水,一点没有窘迫或者不安,对于自己双腿已废这事显得从容不已。
嫚尧也笑了一下,“没事,我能背你。”
她在苏钰身边蹲下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吧。”
苏钰看向这苏姑娘显得消瘦的背,本是有些不好意思,即便面上一片镇定,可心中多少有些羞赧。
但转眼,他又想到这苏姑娘一把扛起他,一跳一个坑的勇猛的样子,这羞赧便放下了。
如此悍勇,倒不必扭捏。
“多谢姑娘了。”
“不客气。”
苏钰爬上了嫚尧的背,他以为自己好歹是高个男子有些沉,刚想开口,便觉得自己被这苏槐颠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风声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
而他随着她的跳跃,也在这街上快速奔走。
顿时,苏钰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幽寂觉得怀中两本书册在胸口有些发烫,令他十分好奇书中内容,只不过一抬眼,他就看到了嫚尧正眼睛明亮地飞奔过来。
而她的背上,还背着个男子。
夜风吹过他们的衣裳,那墨色的长发交织在了一起。
幽寂看着,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一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