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姐,
你快来看,我已经舂完啦!”
正当苏景坚持不住打算尿遁时,坐在“车间”最边缘的一个小女孩舂好了米,
用筛子把米粒和谷壳分开,然后满怀期待地冲着坐在队伍c
位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招手。
这个大丫姐穿着上看起来和苏景一样,上衣下裳,但是衣服大部分都是麻布的料子,
只在领口和袖口各镶了一层花色不同的棉布,防止皮肤脆弱的部位被粗麻磨伤。
大丫姐的衣服花边是浅蓝色的,而苏景身上的衣服花边是粉色碎花的。看针脚和做工,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尽管衣料摸起来粗糙磨手,但是她们两个人身上穿的衣裳是现场十多个孩子裏最整齐、补丁最少的。
之前咬着牙舂米,
为了转移註意力,
苏景观察过现场所有的孩子。
大多数小孩紧握着舂米桿子的手都是一双双黑瘦的“鸡爪”,只有她和大丫姐的手是那么多人裏面肉最多、肤色最浅的两个人。
大丫听到有孩子叫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地上站起身过去检查。
伸手拨了拨被筛出来放在一边的谷壳,
发现裏面绝大多数都是空壳,大丫点了点头。
“兰妮儿你干活真是一把好手,又快又好。行了,拿着米糠回家吧,明天还有一批谷子要舂,
我多留一些给你,要早点过来啊。”
“好!谢谢大丫姐!我明天把家裏的活儿做完了就过来。”
兰妮儿得到肯定,明天的活计也有了着落,高兴得眼睛瞇了起来,
咧嘴露出嘴裏缺了门牙的黑洞洞的豁口。
她麻利儿地把剩下的米糠用小扫帚扫进垫了荷叶的破竹筐裏,
然后往上面压了两片大荷叶。
苏景看着这个小女孩儿紧紧抱着竹筐一路小跑,
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一个拐弯从进村的那条土路上消失。
“兰妮儿她家肯定还在等着这米糠下锅呢。”
小孩子之间也是会讨论家长裏短的,随着兰妮儿离开,剩下还在干活的几个小孩儿就开始窃窃私语。
首先开腔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癞头男童。
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那个男童身躯格外黑瘦干枯,但头上的十多个癞包却长得格外饱满。癞包红肿发亮,最顶端的尖尖上不是白色的脓印就是被抓破皮之后留下的血痂。
糟糕的头皮状况看得苏景头皮发麻,只一眼就立马移开了视线。
“我娘说祝婶子病了没法儿下地做工,要是祝三叔还不从山裏回来,她家说不准就要打饥荒了。”
“癞娃你说的是真的?兰妮儿的爹还没从山裏出来?她娘还生病了?”
紧挨着大丫的一个黄毛小丫头听了癞头娃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便对着已经开始继续干活的大丫说到:
“大丫姐,你刚刚仔细看过了没有?兰妮儿舂的米都舂干凈了吧?别被她偷了你家裏的稻谷去!”
“都看仔细了,没事。兰妮儿也不是那种爱小摸小偷的人。”
大丫听到提醒,好笑地睨了一眼这个这群孩子裏最精明、最喜欢搞小动作,却跑过来提醒她要註意别人别使坏的柳招娣。
兰妮儿人老实,不会耍小动作,倒是剩下的人裏面有几个需要特别註意。于是大丫借着机会开口:
“倒是你们,都老实一点。要是耍滑头被我发现的话,就和刘家的大喜、小喜一样别来干活了,我们家用不起这样的人!”
“那不会!”
“我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放心吧大丫姐,不能够呀?”
在场的孩子们纷纷摆手摇头地表态。
听到大丫略带警告的话,他们都重新绷紧了神经,不再多话,抓紧时间做起手裏的事。
一时间,舂米的“咄咄咄”声不绝于耳。
除非是把活儿干完了,不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提前离开,苏景为了不露出马脚,也只得继续有气无力地磨洋工。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慢慢西斜,在苏景的脚将要被阳光舔到的时候,树下的小孩们终于都走的差不多了。
舂好了米被倒进大丫身旁的一个大竹筐裏,舂完米剩下的米糠则被孩子们当作劳务报酬各自带回去。
苏景不知道原身二丫的家在哪儿,只好按兵不动。
而且由于她业务不熟练,虽然身躯裏面是个成年人,可干起舂米的活儿却被大多数孩子给比下去了,等之前的十多个孩子都走了一大半时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二丫,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大丫干完自己的活,看到苏景旁边儿的篓子裏还剩一大半稻谷没有动,便走了过来,一边用簸箕铲了一大半走打算帮她干活,一边关切地上下打量她。
“嗯,手酸……”
感觉大丫对她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但苏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确切关系,只能含糊其辞,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你呀,干活凈会躲懒!昨儿晚上奶叫你揉了一会儿面今天手就酸啦?都是娘惯的你!”
捏了一把苏景的手臂,大丫俯下身子在苏景耳边悄声说:“剩下的我都帮你舂,别说出去啊,省的回头奶知道了又要教训你。”
端着满满一簸箕谷子走之前,大丫伸手轻轻点了点苏景的额头。
所以大丫是原身二丫的亲姐姐?
抬手抚了抚被轻戳的额角,感受到姐姐的关爱,苏景微扬嘴角。
原身家裏只有娘是最惯二丫的吗?不见得。
大丫刚替苏景把任务接过去,就有一个身穿短打、手裏拿着一根扁担、皮肤古铜的高瘦庄稼汉从村裏出来,径直往苏景他们所在的大树下走来。
“三叔,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