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干什么呢?围在一起干嘛,
都赶紧散开!”
在现场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村裏终于来人了。
打头四个穿制服的高大男子,应该是官方的人,
警察。
他们四人后面跟了五六个穿便服的青年。高大健壮,气势逼人,周身的气质看着就不太像村裏的村民。
等人走近,苏景在来人队伍中看到了两位熟人。
就是那两位同住在刘家客栈的男青年,
那两个协助警局破了李家命案的外乡小伙子,也极有可能是和她一样的任务者。
警察的出现倒是极大缓和了现场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双方都往后退了一小步,把最中间的地方让了出来。
这时苏景才看清那口井真正的情形。
青石堆砌的环形井口莫约高出地面半米高,上面卡着一块一人长的大石头,
石头上大下小,
大致呈一个不规则的锥形。
底部的锥尖刚好卡在井口,把井口死死封住。
只有石块不规则的凹陷处和井口没办法完全贴合,留下了几个黑洞洞的小孔,
通向深不见底的井内。
见底下人群中的秩序已经被大致控制,站在吊机上又实在过于显眼,苏景趁机从高处下来。
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但还是招来了那个男人的註意。
又一次被锋利的眼神扫过,苏景和上次一样,
尴尬地朝他笑笑,然后继续下车的动作。
对方的记忆力很好,应该也认出了她。看了她一眼之后没有多话,表情冷淡地冲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这个人有点儿高冷啊。
一共见了他三次,
其中两次她都主动和对方打了招呼,
但苏景从来没有见他笑过,脸上就是笑意都不曾有。
不过这样也好,足够低调,她也不想引人註意。
“李贵你怎么回事儿?村裏都同意解封这口井了,你在这裏拦什么?这可是侯家的井,和你李家没什么关系吧?”
四位警察裏年纪最大的那位直接开口和阻拦的李家人交涉起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对李家人的行为有些不满。
“这……王哥,我也是有苦衷的!”
被警官点名的李贵是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精瘦中年男人,他从人群中站出来,苦着脸开始向警察解释这么干的缘由。
“你们也都知道,那位和我们家有亲,和我们家老爷子是隔房的堂兄妹,按理我要称她一声堂姑奶奶。
以前我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都是由我们家去照顾姑奶奶的。老爷子临去时我们这些子孙后辈也都承诺过要继续照顾她,给老人家送终。后来也都是按照承诺的那样做的。”
从周围听众的表情裏苏景能推断出这位李贵的话都是真的,他们确实有好好照顾李月娥老人。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两年前老人会无故失踪?
“后来,姑奶奶她精神越来越差,整个人都没了生气。就是偶尔有清醒的时候也只是默默流泪,到后面有一只眼睛因为哭了太多哭瞎了。
我奶、我妈、我媳妇儿都尽力去劝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见李贵东扯西扯就是不说到点子上,王警官不得不开口打断。
“我们过来是问你为什么要拦着不让解封这口井,其他的事不需要多说。”
避无可避,李贵不得不直面主题。
“我们之所以拦着是因为……为了……”
他准备开口说,但是嘴裏的话还未吐出就被站在身后的一位大娘给打断了。
大娘伸手扯了扯李贵的衣服下摆,好像是不想让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李婶儿,你别阻拦,让他说。不说就退开,让这些人把井给解封喽。反正今天侯家老太太的下落我们必须要查明!”
听到了来自警官的支持,外乡人这一边气势瞬间高涨。
组织这次行动的一位啤酒肚大叔向着吊机司机打了一个手势,吊机很快就启动起来,设备渐渐接近那块压着井口的大石头。
鼎沸的人声、来自警察的询问、机器启动的轰鸣,还有身后来自母亲的无声抗拒让李贵脑子裏混乱无比。
他深吸了几口气,环顾四周。看到一双双或渴求真相、或藏着贪婪、或纯粹看热闹的眼睛,最终还是决定不抗了,他要把真相说出来。
咽了一口唾沫,他轻声说到:“为了,不打扰她老人家安眠。”
李贵的一句轻言呓语在人群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安眠?你是说李月娥老人已经去世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最难的话已经说出口,其它的就更不是阻碍。
很快,小广场裏的人都听到了一位苦命女人的悲剧一生。
李月娥老人自从年轻时受到丧夫丧子的打击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到了晚年随着亲近的亲友一位位离世,她的状态更是每况愈下。
后来的几年裏老人曾多次寻短见,但幸运的是,都被李家人及时救下。虽然被拦下,但她从此开始疏远李家人,搬出去独居。
直到两年前情况彻底失控。
李贵说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雨夜。
那晚雨势很大,有雨幕拦着,人根本看不清十米之外的东西。
当时时间很晚,大概到了晚上十点多,也没人在外面行走活动。
姑奶奶淋着雨拎着一个药水瓶突然上门,敲开门之后也不进他们家的大门,当着当时过去开门的他的面就把那瓶药水给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