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
当那老人在时光诡河中走出,重现于世的这一刻,反应最大的,不是朝歌城中的百姓,也不是方天降这位弟子,而是正藏在商墟城中那个奇异裂缝里,描摹古画的泰安帝。
此刻,
那位皇帝脸上充满了不可抑止的怒火,竟失态咆哮道:“你要干什么?!”
.......
摘星台上,
那衣决飘飘、白发飞扬的老人,叹息一声道:“陛下,收手吧,作为臣子,老夫必须要阻止您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
“呵呵!君恩如父,你就是这样报答寡人对你的知遇之恩?”
自大周开设摘星台,观天查运、布势四方以来,凡是监正,几乎都是一脉单传,掌握着一只极其神秘的传承。
而现在的监正,当年其实不过只是一个街边的乞丐,根本没有任何继承监正传承的可能,
后来正是他泰安帝,发现了监正身上的特殊性,将其举荐到了上一代监正的名下,然后才有了今日种种。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
泰安帝对监正确实有知遇之恩,而在监正成长的过程中,泰安帝更是多次资助、各种明里暗里的帮助扶持数不胜数。
也正因此,
当初得知监正与气运苟合,暗中背叛他重订历法,将泰安纪年改为长安纪年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愤怒!
“陛下,你所行之事将荼毒万世!我若不拒,后世万代生民再无缘拒之!”
“蠢货!你以为天下独你一人在打气运身上体量崩塌的主意?那是一条死路!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能将这条法则炼出,把诸天和不可知诡异全部毒杀,让祂们法则崩塌,那总还是要诡武师去处理的吧?”
“到时候那些诡武师成长起来之后,足可镇压一个时代!但偏偏诡异法则会在他们体内复苏,那到时候又有谁来处理他们这些镇压时代的最强者?”
“在诡异法则面前,可是不会有蚁多咬死象这种说法的,一代高层崩塌,下层必定雪崩瓦解,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黑暗绝望!”
复苏大势势不可挡,能对抗诡异的只有诡异,这种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就是不明白呢!!
监正叹息道:“陛下,无非是事在人为而已,真到那一天,自然有人会负责肢解那些至强诡武师的。”
“哈哈哈!你也是、太祖也是,还有那什么陆吾也是,伱们所有人都在赌极端,却不肯接受一个最有可能的方案,不肯将未来交给【天命生】这样,已经和大周百姓绑定在一起,会庇护人类的诡异!”
“大忠丝奸,大德即恶!古来圣人最杀人!你们这些家伙口中拯救人族的信念,在我看来不过是愚蠢而已!”
“这大周是寡人的大周,这天下是寡人的天下,那些子民也是寡人的子民!要将未来用来作赌,你监正还不够资格!”
.......
“哎!”,监正叹息一声,缓缓回头,看向天空,又一次念出了那句诗文。
“摘星台上不见天,抬头依旧满人间........”
这一刻,
因为朝歌倒悬于天,所以实际上,监正看到的,便是朝歌城中漫天的亭台楼阁、生民百姓,万家灯火。
“终究......”
“是见不得这人间疾苦啊。”
分明是同样的话,但是这一刻的监正,神情已经与一年前他身死之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是怜悯哀叹。
而这一次,
他的眼中只有坚定,以及.......残忍!
于是,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头顶的朝歌,只是缓缓的站起身来。
要知道,从倒悬于天的朝歌城垂下的摘星台,与商墟旧城之间,本就只差一人高的距离就能联通,所以当监正起身,便直接填补上了最后一段距离。
这一刻,
朝歌和商墟彻底联通。
一股奇特的力量,从时光中走来,自破败的商墟蔓延而上,向着朝歌贯穿而来。
【十分绝禁锁神阵】原本还想抵挡。
但是经过之前的重重削弱,它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于是,
只听轰隆一声!
这座大周开国时期就立下的超级阵法直接炸开。
然后朝歌城中的三十六道火柱,在失去镇压束缚之后,猛地膨胀开来,吞噬无数坊市、百姓、楼阁!
朝歌.......
毁了!
大周第一帝都,万年璀璨之城,四海八荒尊场,万载气运核心。
在经历五天围攻天命生大战余波、陆吾与炼运盟攻击,兵主战死之后,于泰安帝三十八年二月,同时也是长安初年二月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化为流沙消散。
于是,
所有站在朝歌城中的人类,这一刻都成为了无根之萍,一個个像是下饺子般坠落而下,掉进那三十六根还在膨胀的火焰之中。
那些凡人百姓们,之前经历过诸天围攻,见过了无数同类凄惨身死的景象之后,本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毕竟他们的亲人,或是父母、或是兄弟姐妹、或是朋友,或是邻居熟人,几乎全部都有死在那场大战之中。
但是这一刻,
当朝歌消失,故土瓦解。
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眼睛就开始变得模糊,开始低落一滴滴的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毁掉朝歌啊,我们只是想活着,就有这么难吗?”
随着诡异复苏时代加剧,许许多多的百姓都找到了诡异的入侵,时刻生存在死亡的阴影之中,所以朝歌城本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接收了大量的难民。
他们本以为到了朝歌就安全了,但是后续却又被诸天围攻,死伤动辄百万计,
然后好不容易陛下击退了诸天,却又下令迁都,让他们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商墟。
结果现在商墟都还没坐稳,
朝歌城竟然就没了。
一时间,
百姓们尽皆绝望,并且全部对着那位站在摘星台上的老人发出了滔天的怨恨!
他们不知道泰安帝的谋划,不知道剑帝的布局,不知道监正的坚持,不知道陆吾的宏愿,他们只知道,是这些人,把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好不容易得到的希望给毁了。
于是,
这一刻即便是监正早早就闭上了眼睛,但是却依旧感觉到了自己头顶的怨恨,这些怨恨就像是漫天的星辰一样“明亮”,即便是看不见,也能钻进他的心里。
更何况......更何况他早已经在摘星台上注视了朝歌这么多年,即便是不去看,那些亭台楼阁、那些街道坊市,不也在他心里吗?
监正死死的握住拳头,浑身颤抖的道:“为了未来.......我们.......必须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