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血触手卷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血晶碎片，悬停在沈歌面前，他仔细打量着碎片。
诡眼穿透碎片表面流淌的暗紫色诡雾，聚焦于那微弱却精纯的核心。冰冷、厚重、带着绝对静止感的波动，与地下那头诡王的气息如出一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模仿”的痕迹。
是特性“不动”的诡能反应。
沈歌目光看向远处的约克，刚才约克在矿洞中的表现，显然对黑山基地和地下的玩意儿明显知道些什么。
“约克。”沈歌的声音在寂静的临时营地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直视那个抱着小雅、坐在火堆旁，脸上惊魂未定的男人。
约克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小雅，眼神有些闪躲，又带着一丝挣扎后的疲惫。
“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关于这些‘黑血晶’……还有被抓去的人。”沈歌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约克脸上，看得他浑身一颤。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荒原风的呜咽。
程叔、程母、卡米尔，以及那些刚刚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们，全都屏息看向约克。
约克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扭曲，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小雅，又抬头看了看沈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最后，目光扫过那些石林部落被抓来的族人，他们脸上还带着黑山基地归来的恐惧和茫然。
“……是。”
约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我在黑山基地……看到了。他们……那些‘猎人’，他们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恐惧交织的光芒，恨声说道：“矿坑深处靠近那道天上裂缝的地方，他们把从裂缝里掉下来的，那些像烂肉一样的‘黑石头’……还有……还有……”
他的声音哽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恐怖的场景：“……还有不听话的人！反抗的人！生病的人！甚至……甚至只是干活慢一点的人，像牲口一样扔进一个巨大的……搅拌池里！”
“那池子……咕噜咕噜地冒泡……里面全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肉和矿石的混合物！像……像一锅煮开的……地狱浓汤！！”
约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然后……然后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疯子，他们往里面倒一种绿色的、发光的液体，那池子里的东西就开始，开始像心脏一样跳动！融合！”
“最后……最后从池子底下捞出来的就是这种‘黑血晶’！”约克指着沈歌触手卷着的那块碎片，眼中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我……我亲眼看到……一块刚捞出来的黑血晶里面……里面还裹着半张……没化干净的人脸！”
“呕——！”一个年轻的矿工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其他人脸色惨白如纸，许多人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沉的悲凉。
“天神像……”
约克突然低声呢喃道：“其实我知道，老石族长为了稳固天神像的效果，偷偷将从黑山基地逃出来的矿工带回的黑血晶碎片，喂给天神像。这两年‘天神像’的食欲越来越大，吃的诡异血肉也越来越多，只有给它吃黑血晶碎片，它才会‘安静’下来。”
沈歌眉头紧皱：“你是说，你们部落里的那个石像，它‘吃’的就是这种用人肉和诡异血肉炼出来的东西？”
约克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老石族长一直以为是天神赐福，能让石像散发力量保护部落。并不是所有的诡异血肉和骸骨，都能用来喂养‘天神像’。我们其实以前也找到过类似的诡异血肉，喂的也是这种血肉，但我们以前找到的都是很小块的，散落在荒原上的。以为……以为是天神赐予的圣物……谁……谁知道……竟然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被石林部落世代供奉、视为庇护之源的“天神像”，所吞噬的“精华”，竟是如此血腥、如此邪恶的造物。
卡米尔倒吸一口冷气，程母等人脸色煞白，就连见惯了诡灾惨状的雪莉，此刻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沈歌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说这种黑血晶是黑山基地通过人类血肉和天空空间裂隙中掉落的诡异血肉融合的产物，那部落的人在荒原上见到的“碎片”，又是什么东西？
沈歌沉思半晌：“所以，那石像根本不是什么庇护者，它更像是一个……接收器？或者一个被喂食的容器？它散发出的‘驱诡’力量，源头就是这种充满污染‘黑血晶’，其实就是通过释放更为强大的诡能波动，以此达到驱散低阶诡异的效果。”
这个推测，无疑最贴近“真相”。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这“天神像”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和新神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们回石林部落瞧瞧，找到老石族长弄清楚那个石像的来历。还有……它和天空那道裂缝，以及地下那个‘新神’，到底有什么关联！”沈歌略一思索后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看向那片埋葬了黑山矿场和七阶诡王的废墟方向，又抬头望向灰黄色天幕下那道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空间裂缝。
“藏在地底的那个东西暂时被埋住了，但它的气息还在。天上的裂缝是我们目前唯一看到的、可能通向‘现实’或者离开这个碎片世界的通道。但在靠近它之前，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黑血晶’和‘天神像’的底细，否则贸然接近那道天空裂缝，后果难料。”
沈歌的目光最后落在疲惫不堪的幸存者们身上，他们经历了矿场的折磨和崩塌的惊吓，此刻如同惊弓之鸟。
“程叔，组织大家立刻拔营。伤员和体弱者优先上车，不用担心坐不下，我带了很多。卡米尔，约克，你们负责维持秩序。”
沈歌这话一出，一时间程叔等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随身带了很多车”这种说词，怎么听怎么古怪。
约克显然此刻更愿意相信沈歌，在救出小雅之后，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只要挽救族人，揭露真相，他愿意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