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翻个面。”
结果小傀儡不但将她翻了个面,之后还朝着几处抽筋、酸痛的地方揉按,力道适中,此先像是做了无数次,如今熟练至极。
乔孜痛哼着抱紧枕头,趴在床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风拂柳,柳影斜,光景驰西,傍晚时分穿山甲背着药箱上门。
小小的内室裏乔孜望着窗外小山一样的妖怪,瞳孔一缩,难以置信,伸出的手架在窗棂上。
小傀儡拎着一大篮子白蚁,木头人一般,大抵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夫,抬眼对上乔孜震惊的目光时无奈笑了笑。
“唔、唔,你没有病。”穿山甲收回那根手指,坐在地上画出一种植物果子,“你太虚了,要吃点大补之物。这种果子一颗下肚你能下地走路,两颗下肚就能绕着孤篁山来回钻两圈。”
简直是神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乔孜想起电视卖假药的专家。
“三颗应该气血过旺原地暴血身亡。”
穿山甲纠正她:“不不不,三颗下肚像你这样的小不点都能直接称霸咱们孤篁山。如此神奇的果子,放眼望去一颗难寻,附近只有岫云山的一棵果树结果子,供不应求,不过你们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阿葵凑过去将图画在布上,询问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大补之物吗?”
“烤白蚁。”
乔孜:“……”
——
夜裏送走饱足的穿山甲,阿葵烧了些热水端进屋子。
小竹屋的内室布置简简单单,只有一案一床,床上挂了层薄薄的白纱帐,月光倒囊,泻下一地清光。
听到他的声响,乔孜伸手撩开帐子,借着一点月光,她瞧见小傀儡掉下的胳膊,地上水洒了些出来。
“这个身体有些小问题,让你见笑了。”他声音低低的,弯着腰去捡胳膊,面容半隐在昏暗中,身姿清瘦单薄。
“我没有笑。”乔孜别过脸,安慰道,“你从那么高的枯崖掉下来,背着我到孤篁山,忙前忙后,很辛苦,我不会笑话你。”
“等我歇几天,我帮你修理身体。”
少女声音绵软带哑,说话时又偷偷瞄过来,长发如缎,苍白的脸上神情认真,阿葵盯着看了会儿,笑着道好。
他打湿手裏的巾栉递给乔孜。
“姐姐既然醒了,这些事情我便不好代劳。”
乔孜擦过脸,听着听着一双眼眸慢慢睁大,抓着帕子楞住,转而联想无限延伸,蓦地涨红了脸。
她现在干干凈凈地躺在床上,连头发都是清爽柔顺的,不像是一年没有洗过的样子。
小傀儡见状善解人意地背过身子解释道:“姐姐初时身上还有很多擦伤,骨头也断了。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人命关天。阿葵每一次都是闭着眼的,此后也绝不会透露任何消息。”
“……”
“多谢。”
除了这两个字乔孜脑子裏蹦不出其他词汇。
知道她弯不下腰,小傀儡端着盆蹲了下来。
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乔孜洗脚,她僵在那裏结结巴巴说道:“不必、不必了。”
“我是一只傀儡,不用担心。”
阿葵伸手试了试水温,言语轻缓,捉着她要缩回去的两只足,低着头道:“傀儡跟人不一样,我服侍你,不会损害姐姐任何清誉名节。”
手裏的脚白白瘦瘦,浸在水裏,他指尖一碰乔孜似乎就要躲一下,水声浅浅。
他想到这一年多的日子,抬起眼,心裏的酸化开一二。
“你有心事?”
乔孜看着阿葵的脸,不觉又想起万疏君,伸手摸了摸熟悉的眉眼,鼓励道:“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嘴很严实,除了你我之外,我谁都不会说出去。”
小傀儡侧过脸,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姐姐你才醒,我的心事没什么好听的。”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世间苦乐,无外乎自此而来,我心中自有安放之地。”
小傀儡帮她洗完脚后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一高一低,乔孜翻个身便能看到他的轮廓,隔着一重薄薄的纱帐,阿葵枕着一只手臂,没有呼吸,平躺在地,身上盖了层泠泠月光。
听到床上传来的窸窣响动,他笑了笑,慢慢睁开眼,扭过头似乎捕捉到了乔孜的视线,于是轻轻问了句:“疼的睡不着么?”
“你冷不冷?”
“不饿不冷不累,一只傀儡,很好养活,姐姐不用担忧我。”
“那晚安!”
乔孜缩回被子裏,末了,阿葵回了她一句,她嘴角才翘起,久违的系统机械音便跟着在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接入成功,恭喜宿主满血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