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潮的眼睛早在一年前让瘴气冲毁,后来循着红绳留下的薄薄残息,堪堪至沧波城。
若非几个月前乔孜没有苏醒,他也不会寻到这座山。
孤篁山像极了青云山,孟潮青初到此地,风尘仆仆,蒙眼的绸缎上沾了草木残花。
水边濯剑,白鹭下翔,迎面的风裏夹杂着春日的暖香,冥冥之中似乎有个指引,他抬起头,一步一步走到早先未曾觉察的山洞裏。
水帘外月升月落,光影模糊,孟潮青静候多日。
而今兜兜转转,像是命中註定。
水珠从眼睫上坠落,他垂着凤眸,眼中空洞无神,伸手摸了摸那已在心裏勾勒过的眉眼,不久前的意外渐变作一种隐秘的情绪,难以言喻。
“我找了你很久,原来你在这裏。”
“以后我会抓紧你,绝不会像上次那般。”
凤城的巫铃,漫天飘洒的纸钱,以及骤然开裂的崖缝,被吞噬的人影……
初夏的日照下,孟潮青独自低语,与她靠得越近,那一丝破土而出的愉悦便蔓延的更多。
就像是自己丢失的东西失而覆得了。
他低头碰到少女温热的面颊,湿漉漉的鬓角润湿了他的唇。
——
“姐姐?”
阿葵背着小竹筐回来,院裏院外都没有她的影子。
小傀儡初时一惊,随后一喜。
或许她醒了,没有找到自己,去了山裏。
他丢下竹筐匆匆去山裏找些小妖怪打探消息,谁知路上瞧见两只黄鼠狼匍匐在一处隐秘的灌木丛裏,两条尾巴摆动迟缓,最后竟然在一起打结了。
伴着一阵窃窃私语,两只小妖怪纷纷捂眼。
“这是狗妖吗?”
“他好厉害,抓着人就要留记号,看起来荤素不忌。”
“可是阿葵说过,这样也是耍流.氓。”
“什么耍——”
讨论正要激烈,一双黑手揪住他们的后颈肉,小妖怪霎时静音了。
身后的青年嘴角的笑意敛尽,心裏有一处似乎被人打碎。
他望着那道结界,剪水眸裏混杂了诸多不明的意味,沈的窥不见一丝浅色。
像是风雨欲来时的浓云,阴测测压在树梢,只余一步即刻崩塌。
风过林,枝叶飒飒作响,初夏芳甸像是柔软的毯子,光影随着风声挪动。
被凸起的树根遮挡大半身影,阿葵只看到落在别人怀裏的乔竹搭着脑袋一言不发,发带垂落胸.前,半边肩.头白的像雪,如今映了点点红梅。
背着他的男人低头一点一点留下痕迹,时有耳语落入耳中,句句皆是荒妄之言。
薄薄的朱唇压在她的唇角,猛然间两只黄鼠狼砸来。
孟潮青嗅到风裏飘来的其他气息,抬起头,撑开的结界已弹飞了两只小妖怪。
一截断枝携风刮地而来,薄薄的结界竟此时破了。
这样饱含怒气的招式,弃了任何修饰,杀意极强。
转瞬间孟潮青便撤身百步,他看不见来者何人,依稀觉察出一丝熟悉感。
而阿葵此刻才发觉是孟潮青,目光飞快扫过,又惊又怒,连带着声音也有一丝发颤。
他孟潮青传言裏光风霁月,眼下却有如此下作之行径,实无礼义廉耻。
“畜生,受死!”
剑术荒芜一年,阿葵咬着牙以残枝代剑,如今竟奇迹般地使出九成威力。
衣摆猎猎作响,剎那间迸出的气流冲向四方,枝上叶落纷纷。
而与此同时风裏卷携的声音堪堪而至,孟潮青那双溃散无神的凤眸望着前方,只等他靠近,直至最近。
残枝逼至灵府,陡然气流炸开,他抬手握住了一把粉末。
当风扬尘,孟潮青忽而笑了笑,低声询问道:
“万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