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肯定的眼神,熊小鱼猛扑上去。
四肢趴在她的脑袋上,蚊香大小的蒲牢叫了两声,配上委屈的语气,像是被孟潮青虐待过一般。
“好几年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乔孜:“我活的好好的,你凈瞎说话,仔细看看是不是。”
“是。”
他甩了甩尾巴,爬到了阿葵头上,昂着头,趾高气扬说道:“孟潮青,难为你干了一件人事。”
只是话说完,接在后面的一句变成:
“呜呜呜呜呜呜”
禁言术一开,小厨房内恢覆安静,孟潮青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他把熊小鱼留下了,风雪裏不知去了何处。
——
夜裏寒风呼啸,乔孜缩到了小溪对岸的竹屋。
阿葵点上灯,她看到了床上已经化为原形的青鸟,约莫有巴掌大小,竟已成了一块翠绿的玉。
“这……我上一次来,并非如此。”
乔孜拿起来在手裏掂了掂,猜测道:“或许是我回来了,冥冥之中为了遏制犯规的人,天道故意为之?”
“无论如何,收好。”
阿葵重新铺床,头上的蒲牢打着哈欠用爪子掐了个覆杂的诀,几秒种后屋裏慢慢暖起来。
“这孤篁山在妖界最北,跟咱们长衡山差远了。走几步路就过了屏障,要到中洲。我爹说中洲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修士,最不老实、最不厚道。赶紧走吧,省的这块宝贝丢了。”
阿葵:“你怎么知道这是宝贝?”
“看颜色,闻气味,听声音。”
熊小鱼爬过去,头上龙角轻叩两下,盘坐在乔孜的腕子上,回忆道:“我家有一块与之类似之物,内藏精魂。”
“这精魂世所罕见,只因万物死之后依众妙法则,魂魄遁入大荒,千百年后再行轮回之路。而极少残留的魂魄因生前积攒的无量功德得以游荡天地之间,不过天地为炉,阴阳为炭,若无躯体则湮灭极快,这个时候必然要寻一处寄魂之所。”
他爪子翘起来,排了排:“一可以夺舍,此为世间最不耻的下流行径。二则是寻一死物,先养魂百年,随后灵智苏醒,从头修炼幻化出身体。”
“你这个嘛,品相不错,气息纯粹,不过裏面的小精魂胆儿太小。”
乔孜楞住了,对着光看,这一块青鸟玉通体翠绿,没有任何杂质,翻来覆去,也没有任何变化,裏面怎么可能有精魂呢?
她凑到嘴边,下意识喊了声餵。
“叮,宿主你好,欢迎上线。”
屮屮屮屮!
“阿实?”
“叮,宿主很久没有上线,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由于系统被外部不知名力量攻击过,现下能力有限,只能量力而为。”
乔孜默了默,头先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的小号变成这个鬼样子?”
“叮,因为宿主小号被主系统註销了。”
“角色【乔竹】没有任何影响吗?”
“有,所有游戏技能被清空,宿主当前确切的说,是一个白板人,需要重新学习医术道法。”
也就是说,她这具身体已经跟游戏割裂了,当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切归零。
麻蛋。
“为什么你没有消失?”
小茶跟乔孜说过,许清音已经拔掉了指示系统的数据卡,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个系统阿实其实已经可以消失了。
“哔——”
果不其然,它在逃避,乔孜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脑海裏回忆起自检测日起系统的变化,最后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你躲起来了,逃开了数据的销毁?”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我头一次碰到有名字的系统,往先都是代号,你肯定有问题,现在不说没有关系。”乔孜伸手朝青鸟玉弹了几下,眉眼舒展,往床上一躺。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什么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声音说的很小,可熊小鱼还是听见了,兽类听觉天生敏锐,那双小耳朵竖起,他从一旁飘了过来。
“你要躲谁,要我驮你跑远一些吗?”
“躲孟潮青。”
熊小鱼悬在空中,听罢尾巴立马垂下,半天后摇摇头。
“你眉心有他留下的定位咒,恐怕躲不了。只要他想,他就是一抹阴魂,能缠你一辈子。”
“什么?!”
乔孜大惊失色,连忙翻找镜子对着脸照。
少女粉白的脸上干干凈凈,不曾留有小红点。
熊小鱼:“他将咒留在魂魄上,只消你活着,他便有所感应,这个咒暂无可解之法。”
阿葵听罢,却是道:“孟潮青今日很是不同,竟听进去了你的几句话。小鱼既然这般说,兴许他心裏早有对付你的主意,如今只是顾念你初醒,给一些喘息时间。”
“不无道理。”
乔孜心裏沈思了一会儿,被褥裏碰到了脚踝上的红绳,像是被提醒了,脸色更加难看。
“总不能在这裏待着。”
一切归零,便要重新学起,孤篁山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待久了意志大抵会给磨掉。
纵然孟潮青知道她行踪又如何?难道还能囚禁她吗?
虽然他好像干得出来。
念及此,床上躺着的少女大被盖过头,气慢慢闷了一肚子。
“乔乔,明天去沧波城如何?”
被褥外的小傀儡拍了拍那一块隆起的轮廓,说到近几年的事情。
“我听说凤城有大变,沧波城内的巫令统统撤走了。而沧波旧的城池也已被附近的妖族推翻重建,新城气势宏伟,吸纳了附近千裏的妖族来往定居,往后日久,大抵要成为一处大妖驻守的要地。”
熊小鱼睡在床上一角,闻言笑道:“你是没去过长衡山,那才是气势宏伟。”
“那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去你的家乡拜访一回。”
听到被褥裏有女孩闷声道了声好,阿葵笑着也替他将尾巴塞进那一角被子裏。
熊小鱼看着他十分顺眼,于是道:“你叫阿葵?去长衡山拿上这个,届时人人奉你为上宾。你比孟潮青,好的不止一点两点,将来肯定大有前途。”
一块鳞片被丢出来,小傀儡不想起什么,笑过后肃然拱手道谢。
——
第二天,孟潮青没有出现,乔孜可不管他,熊小鱼自告奋勇要驮着两个人去沧波城看看,于是几个人找了一处空旷地。
往先熊小鱼都是缩小的状态,陡然变大,一眼看去,气势威严,真的像条威风凛凛的龙。
“坐稳了。”
收到头上两个人的信号,熊小鱼刺溜一声滑下了山。
“!!!”
他居然在跑!
冬日的雪地上白茫茫一片,一抹浓墨重重画在了素绢之上,日光之下熠耀生辉。
阿葵从后揽着乔孜,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抓着那只角,忽而忍俊不禁。
风被透明的结界挡开,乔孜感到吃惊,满腹疑问,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咬着嘴不敢说话,也不敢笑。
熊小鱼便是跑速度也极快,不要一刻钟的工夫,那座新修建的城池轮廓已经暴露在眼底。
城门口排着长队,小妖怪背着大包小包从两个侧门进城,城上插了彩旗,几个大尾巴狼站在高处眺望。
“来了来了!”
一朵烟花升空,未几,沧波城正门大开,雪地上传来震荡声,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竖起万千旗帜与流光。
从萧瑟杏林裏走出的三个人循声望去。
只见浩浩荡荡的妖族上宾乘云车而至,大抵是为建城观礼而来,这当中既有世俗野修,也有宗门士族,依稀有几个文士与僧道,排场不输当初的六朝府城。
“这沧波城裏驻守的大妖,想来来路不凡。”
熊小鱼抱着手臂,看到万氏的旗帜后陡然一震:
“走,进去看看。”
乔孜先是被他拉着跑,渐渐地就被拖着跑,眼见她跟不上了,玄衣少年单手将她扛在肩上。
他一双兽瞳明亮如星子,抱着肩上的少女毫不吃力。
两个人奔跑在风裏,身上暖呼呼的,他嗅到一股很淡的幽香,余光瞥见紧跟着的小傀儡,熊小鱼索性也将阿葵一把夹住。
然后他一把冲到城门口若无其事地插了队。
其他小妖怪敢怒不敢言:
“……”
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