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裏、这裏怎会有……”她有些语塞,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洞中有谍岚花生长,这是我先前发现的,”贺知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望着寻桉亮晶晶的双眸,继续说,“只不过,让它们早上几日开放罢了。”
寻桉又将目光移到洞内的谍岚花上,她恢覆了些精神,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真厉害,你还能操纵花的生长?”
“身为花妖的后代,这种程度的小把戏还是可以办到的。”
“这简直就是致富法宝,万一以后你没别的法子营生,倒可以做个卖花郎,你生得又好看,一定会生意红火的!”
“……”
见寻桉又恢覆了精神,又歇了半刻,贺知槿缓缓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罢,我带你离开这裏。”
“嗯?”寻桉拉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你想到出去的法子了?”
“我们不能再等了,当下必须走水路。”贺知槿紧了紧腿上的绷带,又将自己的袖子绑了起来,接着,他用嘴衔住发绳,高高束起自己如墨般的长发,“我会带你出去,但你需要忍耐一下。”
寻桉见状,连忙道:“不行!我、我不会水。”
贺知槿有些怜悯地望着她,她还没有看懂他的表情,就被他一把推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唔!”
冰凉刺骨的河水扑面而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墻,阻断了四面八方的空气,寻桉当即呛了一口,狼狈地吐出一串串气泡。
贺知槿紧跟着跳入水中,牢牢地拽住她的手,向更深处潜去,他腿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淡淡的红色在水中弥漫开来。
寻桉害怕地抱着贺知槿的胳膊,张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她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不多时,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冰凉的僵硬,眼下只能完全相信这个被自己紧抱着的少年。
贺知槿一路摸着河道的岩石,带着寻桉快速在水中穿梭,他感觉到水温正在不断上升,若是他没有走错方向,马上便能见到太阳。
忽然,河水变得湍急起来,二人被河水裹挟,失去了控制,狠狠地撞在了河中的暗石上,贺知槿当机立断将寻桉护在怀中,却在自己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来不及喊痛,紧接着又撞到另一块礁石,怀中的女孩似乎也被划伤了,贺知槿连忙将她护得更紧,二人就这样相拥着坠入湍流之中,陷入另一片黑暗。
秋日午后,阳光并不刺眼,还未入冬,林中带了些艷阳高照时留下的余温,树上的几只麻雀一直在鸣叫。
寻桉气喘吁吁地躺在温暖的阳光之下,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远离了那个古怪的洞穴,自己的力气也在慢慢恢覆,整个人就像一棵干涸许久的禾苗,盼来了一场甘霖,不断吸取着水分和养料。
意识到自己把自己比作小草,寻桉不由得会心一笑,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与自己并肩躺着的贺知槿,却见那人情况并不好,他紧闭着双眼,腿上的伤势早已加重,方才因为河中乱石,胳膊和背上又添了许多新伤。
好在现在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见他没有清醒,寻桉悄悄伸出手,想探一下他的额头,谁料还未摸到,就忽然被他死死抓住,随后她对上了他那警惕的双眸,不到一息的功夫,贺知槿便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迅速松开了手。
“失礼了。”他起身赔罪道。
“不妨事,你还好吗?”寻桉并没有在意他的提防,只是关切地看了看他的腿,“若没有你在,我没办法离开那裏。”
贺知槿仍坚持说:“在洞中时也多有失礼,望——”
“小桉!!!”
忽然间,只听得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李似泉便领着一群人冲到了寻桉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桉,知槿,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李似泉欣喜若狂,“你们都要把大家吓死了,我都要发疯了!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你们这是去哪了?”
“师姐,这是哪裏?”
“我们还在白鹭山呀,此处是半山腰,我们先前一直在山顶附近找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走了这么远!啊呀,你们这五日是怎么过的呀——”
“什么?竟已过了五日么!”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绷紧的精神彻底松懈下来,寻桉立即一阵眩晕,倒在了李似泉的臂弯裏。
“小桉!小桉!”李似泉大惊。
“师、师姐……我……我要……”
“什么,小桉?你想要什么?师姐都满足你!”
“我要吃九鹭书院的……饭……”——九鹭书院财大气粗,伙食一定不会差,至少肯定比核舟好。
贺知槿望着堪堪昏过去的巫寻桉,脸上难得露出了略带嫌弃的表情,他被书院的师兄们抬起,逃避现实地缓缓闭上眼睛,这几日在洞中发生的一切,就宛如一场梦,他不愿再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