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牛群在黄昏中渐渐归来,草原上响起了一阵阵铜铃声,还有几个牧童在追逐打闹。
牛吃了一整天的草,摇晃着身子,满意地走着,时不时瞥一眼身边的独臂男人,眼神中满是不屑。
这群牛坏得很,知道看人下菜碟,若是这牧牛人看起来软弱无能,它们便要捣乱,要么打架,要么乱跑,搅得人不得安宁。
它们最喜欢欺负这个独臂男人,因为他看上去沈默寡言,而且什么也做不了。
他虽然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但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磨难,他的眼睛覆杂而浑浊。
他来到草原已经一整年了,从未说过话。
有琴怜遇到他的时候,他将近气绝,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
有琴怜便叫他“重”,“重生”的“重”。
他们沁郭尔国人喜欢以单字作名,只有正式场合下才会连名带姓一同称呼。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便表示了呼唤者的友好。
沁郭尔国人向来是友好的,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认为。
重是个哑巴,这是草原人公认的事实。
有琴怜的弟弟有琴月是个将军,常年出征,家中只有她和母亲,日子过得也紧巴。她把重带回家之后,生活便更加拮据了,只不过重会帮她们干活,减轻了不少负担。
重不会说话,他只擅长没日没夜地干活。
有琴怜有时觉得他特别纯粹,有时又感觉他心事重重,似乎很快就会离开似的。
独臂男人掀开厚重的门帘,钻进热气腾腾的毡房内,今年草原的冬天来得早了一些。
“重,今天辛苦你了,”有琴怜听见门口动静,连忙端着一碟刚出炉的饼,递到他面前,“姆妈去挤牛奶了,你先吃。”
男人接过一张大饼,抬头朝有琴怜笑了笑,那张脸分明是巫寻桐的脸。
“这个人笑得真好看。”有琴怜忽然这样想,不由得心头一动,连忙转移了目光,表现出对地毯卷起的一角有着浓厚的兴趣。
巫寻桐倒了杯酥油茶,就着饼三口两口吃完了,他站起身想要出门去抱些柴火回来,被有琴怜阻止了。
“你歇会儿罢,我去。”说罢有琴怜便掀着帘子出去了。
巫寻桐坐在火炉旁,盯着裏面燃烧着的木炭,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感觉屋内气温下降的厉害,抬头一看才发现门帘被吹开,刚想起身,便听见身后一人开口道:“你打算一辈子都在这裏逃避过去吗?”
巫寻桐大惊,连忙下意识地用左手向腰间摸去,可是腰间并没有挂着炽光剑,他摸了个空。
这个人的到来,巫寻桐一点也没察觉到。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人,顿时收了收敌意。
巫寻桐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
他这样唤道,往日的记忆全都突破封印喷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