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懒懒的嘤咛,像小猫一样挠得人心肝疼。
“你信佛吗?”
许负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信佛吗?”
“我妈信。”陈妄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她说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所以我才想把郑冕扳倒,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许负沉默了。
这或许就是他想带她去西藏的原因,那里是朝圣者的耶路撒冷。
陈妄的心猛地收紧,他的手也不断收紧。
许负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所蕴含的另一层韵味,于是她虔诚地告诉他,“陈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扳倒郑冕,将那些蛆虫从沄市连根拔起,他救了那么多的人。如同他的玉坠,那么慈悲为怀。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落进他的耳中,他就完整了。
许负忽然又道:“罗茵信耶稣。”
陈妄懒懒的问:“你也信耶稣?”
“我不是信徒,但她以前总喜欢让我看《圣经》。”她轻声笑了笑,“我记得《雅歌》里面有一句话,‘不要吵醒我的爱人,等她自己情愿。’罗茵说,我妈永远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陈妄没有说话,沉稳的呼吸声传来,大概已经睡着了。
许负想,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寒假过了没几天,陈妄就开始着手安排去西藏的事宜,他们把城市定在了拉萨,飞机转高铁,高铁转火车。许负没怎么出过远门,看什么都像好奇宝宝一样。
公司的事和那次爆炸的事都告了一段落,白澈虽然不便出面,但在背后打理也是可以的,其他的,陈妄全都扔给了黄惭他们。黄惭被按进了公司里,跟白澈一起问候了陈妄的祖宗十八代。
他们没有什么牵挂,许负的鱼和王八都放在阿金那里让她帮忙照看一阵子。
“我倒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认识你,您倒是洒脱,说走就走,什么都扔给我了,去机场还得我送您……”
白澈边开车边骂街,透过后视镜看着陈妄把许负搂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
妈的。
航班比较早,许负还没醒全,就把帽子戴在头上,整个人都缩在羽绒服里。她的帽子很大,一戴上去,几乎把整个头都给罩住了。
陈妄就把她圈在怀里,让她踏踏实实地睡。
“我看你呀,有了这个小丫头,什么都看不到眼里了。”
陈妄笑了笑:“我本来就无欲无求的,就要她一个多吗?”
“陈妄,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些事的,等她知道了,你又该怎么自处?你就敢保证她不会离开你?当然了,你强取豪夺除外,毕竟你也不是没有那么干过。”
“白澈!”
陈妄忽然厉声,白澈也识趣地住了嘴,不再言语。
怀里的人没动,仍然在熟睡着。
他这才安下心来。
等到了机场外面,陈妄才把她叫醒,许负伸了个懒腰,手臂顺势缠到了她的脖子上,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小女孩似的软绵:“不想起。”
白澈周身一颤,往后瞥了一眼就徒然下了车,靠在车身上抽烟。
“我抱你下去好不好?”
许负却又突然收回了手,脑子也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但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甜软温润的,脆生生地说着:“不要。”
然后,她就像精灵一样逃走了,逃到了绿野之中。
陈妄在她之后下去,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给搬出来,他一手一个,没有办法去牵她。机场外面已经不下雪了,但还是氤氲着寒气。
许负回头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许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许是抽烟的白澈,也许是路边的乞儿,就这么一眼,把天地收尽眼中。
“在看什么?”
许负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朝他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角。
陈妄低头去看她的手,很满足。
他们没有等多久,又因为是头等舱,候机室里提供的东西也比较全,过了安检,行李托运,他牵着她的手登机。
飞机起飞的瞬间,许负把目光全部交付给窗外,厚重的云层被划开,像是一片海,而他们的飞机,是被搁浅死亡的蓝鲸。
陈妄问她:“好看吗?”
许负点了点头,“以前只听孟澄说过,他嫌弃我没见识,说有一天要带我亲自去看看。孟澄,再也看不到了吧。”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在他面前,提孟澄是一件扫兴的事,但她必须这么做。
陈妄叹了一口气,神色平静的天衣无缝。
许负透过玻璃窗看过去,平和沉静的如同他吊坠上菩萨的微笑。
“许负,他做了什么事你比我清楚,法律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期,但孟澄再减也不会少于二十年。”
“我知道。”许负回过头,笑了笑,“不仅孟澄,周渡也是一样的。”
陈妄没再说话,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许负的嘴角扯了扯,乖顺的顺着他的力道倒下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陈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过去的事吗,我告诉你。”许负轻声说,“从我妈开始说起来吧。”
许藤是一个钢琴家,是一个足以被称得上是钢琴家的钢琴家。她的钢琴天赋很高,甚至去维也纳深造过。
从国外回来之后,许藤受一个朋友的委托去一个商业酒会上充作钢琴师,也就是那一次,她遇见了谢致远。只可惜,当时的谢致远已经有了妻子,而且妻子已经怀孕了。
据许藤所说,当时的谢致远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他也喝了一点酒,就也坐到钢琴椅上和她四手联弹,许藤说他是一个比李斯特还令人惊艳的男人。
于是那一天晚上,在酒精与荷尔蒙的催动下,善男信女,痴男怨女,做了最亲密的事。谢致远对于许藤来说,是《但丁》之于李斯特,是《夜曲》之于肖邦。
她在她的钢琴曲中,称他是冷杉树一样的男人。
那次之后,许藤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跟朋友要来了谢致远的信息,有一次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那是谢致远的妻子。
谢致远最终找到了她,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打掉孩子。
他说,“我很爱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只能是我和她之间的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些钱,但你必须打掉这个孩子,这是你唯一的路。”
许藤冷笑着问他:“那天晚上,你根本没醉对不对?”
谢致远倒也诚实,一点都不装了:“那点酒当然醉不了,但那个时候我太太怀孕那么久了,你又主动送上门来,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许藤把面前的玻璃杯砸到他头上,恶狠狠地说,“我是不会打掉孩子的,你等着吧谢致远,看是你自己离婚还是我把孩子抱到你老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