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负还保持着一种幼态的童真,干什么都是笑嘻嘻的,很讨人喜欢,“外婆,我今年二十六了。”
舅舅有些惊讶:“比小妄小了七岁啊。你小子,怎么把人拐到手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两个人相视了一眼,陈妄就回答道:“在一起八年了,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
“小姑娘十八岁就在一起了?”几个人更惊讶了,只有苏良和白澈懵着脸。
陈妄只是笑笑,不说话。
舅舅又问:“许负啊,你大学是哪个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啊?”
“是华大的工程物理。”陈妄替她回答了。
小外婆拧了他一下,责备道:“问人家呢你插什么嘴?”又转头看向许负,“你家里几口人啊?”
许负道:“除了爸妈之外还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一岁。”
陈妄知道她指的是谢图南。
舅妈又开始问了:“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次,没等两个人开口苏良就开始读她的嘴了,一边往她杯子里倒着酒一边道:“大姐你别问了,陈妄不饿人家许负都饿了,好歹给人家个吃饭的空。”
舅妈这才意识到,忙往许负碗里夹着菜。
这一题算是躲过了。
也不是他们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出口,毕竟一开始许负的身份并不是那么能见得光的。
等饭局结束,许负在沙发上和舅妈聊着天,小外婆就把陈妄拉到一边了,神色有些严肃的问:“你和那小姑娘到底怎么认识的?”
“小外婆,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她冷哼了一下:“你和苏良都是老娘一手带出来的,耍的什么花招我能看不出来?快说,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陈妄摊了摊手掌,无奈地笑了笑:“这事不好说。我和她是在医院认识的,八年前在沄市,我有一次去医院就碰上了她,全身是伤啊,被她爸给打的,她那时候也就……十七岁那么大,我于心不忍,就帮了她两回,这么一来二往的也就认识了。”
“那这几年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她高考完我们就分手了,”陈妄道,“她生病了,没敢告诉我。”
小外婆了然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许负:“确实是个挺好的姑娘。”
陈妄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抿了抿嘴唇,“我们分开了这么久,这一次我不想再放开她了。小外婆,我在旧金山的事也忙完了,过两天我就想带她出去走走。”
“这样也好,总算你有了个知心人,也用不着我操心了。”
这一顿饭,也算是告别吧。
离开桦城的日子定在了下周六,陈妄把一切都给计划好,许负只负责跟着就行。这一次不止西藏了,也不止国内了。带许负出去玩一直是他的心愿,这样就可以在各个地方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一起的足迹。
桦城在中国偏北的地方,他们就由北向南,和候鸟一起离开。
从嘉峪关开始,去草原和大漠,然后下江南。
他们喜欢上了坐火车,人也不是很多,速度很慢,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去欣赏时间的流逝,去欣赏风景的变化,去欣赏彼此间被风吹过而躁动不安的心。
许负喜欢偎在他的怀里问他:“你为什么总喜欢带我去旅行啊?”
“我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我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你就多陪了我一点。”
“那好啊,你想去哪里,我都跟你去。等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你就再走一遍吧。”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各色的人,相爱的,不相爱的,沉默的,热烈的,苍白的,干枯的。
见过不同肤色的人群,黑色的,白色的,或者和他们一样的黄色。
在广袤的西北,种满了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却仍然无法去反驳愈演愈烈的风沙,许负在马路上指着那些白杨树对他说:“这样的树太平凡了,甚至连个稍微繁华一点的街道都不愿意种。它们或许本就生在风沙之中,喧嚣和繁华会把它们消耗殆尽。”
“他们会热爱风沙吗?”
“或许吧。”许负把手伸出窗外抓了一下,风沙泥土都从她的指缝穿过,不留下一点痕迹,“爱不爱,死生都在一起。”
他不再说话了,耳边划过一声候鸟长久的嘶鸣。
鸟鸣声张扬在天际,和风声紧紧相拥。
“我们会分开吗?”
“人和人都要分开,不过我们会是很久很久之后。”
许负看着一丛丛的远山,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山和山不相遇,再见容易再见难。
陈妄递给她一沓纸片,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他们的期许和怨怼,许负接过来,扬手撒到窗外,笑着对风说:“都去见鬼吧。”
所有的一切,咒骂,哀怨,惆怅,幸福,美满,快乐,都去见鬼吧。
她只要当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