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不愿回想的过去,犹如彳亍在乱麻之中。想抽身出来,却又找不到线头。
“这样啊……校长他可是觉得我们这些年轻的老师不堪大用呢,说我们的方法有问题,经验也不足。姜还是老的辣,如果有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带队,教学效果就能好很多。”
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难道不是吗?老师。”本来想用疑问句,然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是下沉的,就那样变成了陈述句。
“我之前就已经和她谈过很多次,所以我知道即使我那次开门也许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无法说服自己忽视这个过错,所以我觉得我不配再当一个老师。之后的一年里,我只要待在办公室里,就会幻听到敲门声,为了寻求内心的安宁,我提出了辞职,最终变成了提前退休,开始在校史馆当一个管理员。”
“那个时候,她曾经来找过我一次,就在元旦之前。”
“你们到现在都还认为我对你们有所隐瞒吗?”
“唉……你执意寻找真相,是因为想给自己寻求一个解脱吗?”
“啊,可以这么说吧。”老人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关注着脚边刚刚萌芽的花草。
继续听老人说。
“真的……会是这样吗。”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陈歌笑了笑,“所以也注定处在不同位置的人们无法相互理解,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愧是管老师,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我就直说了。老师您选择提前退休,从一线教职退下来的原因,恐怕不是报告上写的身体原因吧?”陈歌抬起头望向祈愿树,零碎的金光从繁茂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还是因为秋玲的事,对吧?”
陈歌说着闭上了眼睛,漆黑一片的黑暗中,一棵高大的榕树慢慢生长了出来,就仿佛是被血液浸染了一般,天空、草地和这棵榕树都被刺眼的猩红覆盖。
说到这句话,在陈歌抬头直视他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回避了他的视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他看到老人脸上一条一条的皱纹,比起以前多了不少。
陈歌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忍住了。
陈歌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陈歌浑浑噩噩地听到这里,猛然抬头看他。
像是对老人的问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歌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容貌沧桑的老人和回忆里那个爽朗大笑的中年人逐渐重叠。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即使我已经明确和你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还是想要再尝试一下。”老人叹了一口气,“唉,那几个孩子也是你找来的吧,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呢?难道追寻一个可能存在的真相,就真的比现在美好的生活更重要吗?”
老人全程都表情平静地和陈歌对话,黑豆一样的眼睛古井无波,一副淡然的样子。
“那说明你慢慢地长大了,或者说,老了。”
“如果真相并不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如果……真相是你所不能接受的,如果揭开它并无法让你、让其他人获得解脱,只会徒增痛苦,让我们、让你、甚至让秋玲更痛苦呢?”
“嘛……算是吧。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老师您难道就不想……”
“陈歌,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了,也不能再教你什么了。以前的生活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其实你回头看看,诗雨他们其实过得挺开心的,你别这么倔了,你……唉,都过去了。”
“倔……吗。”陈歌向后退了一步,摆出道别的架势,“老师。”
“嗯。”
“也许您已经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但我还没有。”
他没有给老人回答的时间,转身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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