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评弹其实是评话和弹词两种曲艺形式的合称。前者的演出内容和表演风格比较粗狂豪放,表演者以男艺人居多,一般只说不唱,类似北方的评书。演出的内容大都是以历代兴亡的英雄史诗和侠义公案为题材。这个男人喜欢听些,徐佑依不太感兴趣。
后者弹词的题材比评话要小,表演风格也比评话纤细柔和,一般是二人组合。说唱相间,题材大多是家族兴衰和爱情故事。
在评弹流行地区,评话俗称为“大书”,弹词俗称为“小书”,均是用以姑苏话为代表的吴语方言徒口讲说表演。徐佑依来了姑苏城三年,说苏州话是不成的,只能蹦出来一两个脆生生的词来;但听苏州话已经被熏陶出来,不是刚来时,只觉得吴侬软语语调轻柔婉转,内容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雅间外面舞台上响起的就是弹词,一男一女两人在台上说唱,上手持三弦,下手抱琵琶,自弹自唱,今儿个表演的是经典曲目《描金风》。
《描金风》写的是姑苏书生徐蕙兰因家贫向叔父借贷,却遭□□,愤而自尽,为江湖术士钱志节相救,并将其女钱玉翠相许。玉翠以家传御赐描金风相赠,作为定情信物。
后蕙兰被姑母接去读书,途中救了重病的书生金继春,二人结为金兰。表兄王云卿与蕙兰甚相契,不意被人害死,蕙兰被冤下狱。
临刑前,金继春因与蕙兰貌相似,舍身替死,临刑时被绿林好汉劫走。京中大旱,钱志节应诏求雨成功,得封高官,为蕙兰伸冤,终于逮住真凶马寿。
结局嘛,自然是冤情昭雪后,蕙兰应试,连中三元,授官与玉翠成婚。
这弹词也好,戏本也罢,都是男人写的;且多是考场上不得志编了故事养家糊口的。既然是男人写的,自然剧中男主角就是差不多以自己为原型,家中贫穷一无所有,还被有眼无珠嫌贫爱富的亲戚所憎。但老天爷怎会人心让命运不凡的男主角就这么潦倒下去呢。
所以就让他遇上个身世样貌都不错的小娘子,且这小娘子真是慧眼如炬,就只觉得男主角是上天入地没有的好,而且知道这落魄书生以后一定有着辉煌成就。
接着呢,有了爱情,兄弟友情也是不能少的。不然怎么展现男主角是一身正气,侠肝义胆的三好青年呢。当然,故事要曲折动人些,就少不得有了冤情下大狱那一套。
结局当然不会真让男主角死了,肯定是冤情得以昭雪,而男猪脚则迎来了三元及第,光耀门楣,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光明未来。
呵,其实有时候男人的yy比女人还离谱,女人有时不过求个能一心一意到白头的终老对象,男人却是什么都不愿放过,爱□□业都要双丰收。
见她听个曲儿也听得这么津津有味,兴趣盎然的样子,柏云峥也不出声打扰,陪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上次雨中相遇,伸手帮了忙就在他行事之外,刚下楼时见她低头上楼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脚下一顿,两人打了招呼。
她说要请自己喝茶,他本意要拒绝的,不说只是随手一帮,不用如此惦记着;就以他心思来说,也不会随随便便今儿就和这个喝茶,明儿就和那个吃饭的。
谁知有了楼下书生那档子事,那书生在店铺里他以为是爱贪些小便宜的,不过是人都有缺点,只要大事上不糊涂,有时人反而私德有亏,你用着才放心。
只是瞧刚才情景,也不用指望那书生大事上牢靠些,就这么仨猫两狗的聚着,能有什么际遇和本事。
她说的话也中听,他虽不生气,但喝杯茶洗洗眼还是不错的。刚只顾着和邹老板周旋,倒没好好品口茶。说来,这惠丰茶楼自己也来了好些次,都是谈完事就走,还不曾好好听曲儿散心过。
徐佑依虽然吐槽故事情节玛丽苏,但吴侬软语,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弦琶琮铮,是百听不厌的。在现代,大年三十吐槽春晚已经成了一项节日固定活动,她也会嫌小品没笑点,包袱太老套,歌舞搭配太奇葩,但每回到了戏曲环节,她都是屏气凝神观看的。
不只是艺术家的一举一动美轮美奂,就是那一片衣襟一朵头饰上散发出的古典韵味,只有让她赞叹艳羡的份儿,不敢有任何亵渎。
记得有一年表演了京剧同光十三绝,她在沙发上看得整个汗毛直立,不由得就心潮澎湃,那种膜拜和敬仰透过全身的毛细血管散发出来。所以说,她骨子里就有古代人的影子。
看过一篇文章,是写老舍的。他说人这一辈子到最后,要择一个完美的城市终老。而老舍选择了济南,那儿对他来说就是天上人间再没有的好去处。
在现代她是个北方人,家乡地处中原,她虽喜爱家乡人的淳朴热情,热爱它的历史厚重,但对于那烟雨飘渺的姑苏,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