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墨言将新收到的信交到徐佑依手中,墨画在屋外廊下坐着绣花。看完,依旧将信纸凑近火苗燃尽。
“麻烦是躲不掉的。”不知是对墨言还是对自己说的。
墨言依然一脸的信任和坚定,仿佛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会一直在身后。徐佑依笑着拉过她的手,“也不知臻和的身体怎么样了。”墨言轻拍她的手,意思是放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去把墨画叫来,该准备午饭了,我今天要吃糖醋里脊。”说着,就一脸满足。墨言看着她偶尔的小孩子脾气,温柔微笑。
天越冷亮得越晚,第二日清晨,天色上空刚刚有一丝透白。各家各户还没有响起洗漱的声音,玉柳巷一片安静。
徐宅的后门外,跪着一年轻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蔡婆子刚刚把姑娘的院落打扫干净,准备出门买食材,看着门口跪着的三个人,衣着单薄,脸色发青,赶紧上前搀扶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跪到这儿了,快起来快起来。”
那妇人见小宅院里出来了人,便赶紧磕头,“求大娘好心,给我们母子三人一条活路吧。”说完,毫不吝惜地拿头使劲往地上磕。
都是平常百姓人家,蔡婆子哪里见得了这些,伸出两手扶住妇人的身子,“有什么话站起来说,这是做什么。”在厨房忙活的郭婆子和陶婆子也听见响动,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把母子三个先安置在厨房,又拿了些昨晚的剩菜给他们充饥,见三人活似没吃过饱饭似的,陶婆子将蔡婆子拉到一旁,悄声说道,“蔡姐姐,看着他们也是可怜人,一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咱能帮就帮一把,能给姑娘通传一声就通传一声。”
她和郭婆子得闲是不进姑娘院子的,她这才拉着蔡婆子说项。别看她平日里爱碎嘴八卦,还爱沾些小便宜,不过都是些市井小民的习性;到了这个岁数,最是看不得人受苦遭罪的。
蔡婆子拍拍她的手,“我晓得。”母子三人填饱了肚子,年轻妇人才低声说出自己的遭遇。说来这大千世界,什么稀奇事没有,这妇人的遭遇也只能算平常。
她本是小村小民,嫁给了离家几十里的一户村庄里的一个童生;普通农村人家里,即便是个童生也是了不起的事,所以父母都高兴她嫁得好。
她嫁入全村都姓郑的郑家村,也是努力干活求表现,不让婆母觉得娶自己是委屈了她儿子。
嫁入夫家,她先后生下一女一男,算是给夫家留了后。婆母对她的态度也比之前有所好转。后来,族长倾全村之力供相公到城里书院读书。刚开始,夫君确实争气,每次考试在书院里都是名列前茅,族长叔伯颤着花白胡子笑着说,以后就靠夫君光耀郑家门楣了。
谁知又一次送相公回书院读书,相公一去就再没了消息。族长派了族中子弟去城里寻了好几回,没人知道相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死是活。
自从相公失踪后,她们一家的处境日益艰难,本是族中供了相公读书,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村中族人开始埋怨自家占了村里的便宜。公婆在村中受气抬不起脸面,回到家中就拿她撒气,她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只能忍受,盼望老天仁慈,相公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就这么顶着全村恶意的眼光委屈着过了两年,村中十一奶奶家的孙子要娶亲了,可没人愿意嫁他,因为那是个傻子还会乱打人。十一奶奶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刚开始还不敢明目张胆,只私下找了她,要她改嫁给她的孙子。她当然不愿意,她是有夫有子的,况且按辈分算,她还是那个傻子的堂嫂!
十一奶奶说她不识好歹,打了她两下就生气离开了,她以为就这样算了,谁知他们太过仗势欺人,竟找来族长要自己改嫁。祠堂外,她无助的望向自家公婆和小叔子,期望他们给她主持公道。
婆婆沉默半晌,向她走来,低声劝道,“芬儿啊,到底是咱家欠了族中人,现在咱们家也还不起什么,你就……你放心,两个孩子我和他爷爷会照看好的。”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狠心的老巫婆,真要欠着什么,也是他们整个郑家欠下的,凭什么她来还。她就是不识字也知道没有一女嫁二夫的道理,那以后让自己的孩子还用什么颜面在这世上存活。
她跪在祠堂外只想喝了这老妖婆的血,可看着跪在她身旁的两个孩子,她忍了,咬牙答应下来,还强装出娇羞模样。
等了几晚,趁着村中人放松警惕,她连夜带着孩子逃了出来,一路上靠着微薄钱财到了相公读书的书院,她想着一切都是因为相公的失踪,若是能把相公找回来,她就和相公在城里安家,再也不回去了。
她带着孩子在城里寻了三四个月,靠着好心大娘给的工作,才有了吃饭和睡觉的地方。原本打算一直这么找下去,可谁知族中的壮年子弟也来了城中,明显是要抓她们母子三人回去。
她没有办法,只好一路朝南走,官道上遇上个好心商人,送了他们一程。她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来到了江南的最繁华的城市——姑苏。
妇人看着街上不同于小山村也不同于丈夫读书的地方的热闹繁华,脑子还蒙着。不过身上没了钱财,最重要的是打份工挣钱养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