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十年春节,就这样伴着流水般的日子到来。
玉柳巷,徐宅,后厨。
郭婆子在灶台上忙活着姑娘的早餐,陶婆子给一家子下人准备吃食。鸢儿伴着幼南、幼翠帮着洗刷。这时,蔡婆子推开后门进了院子,手里挎着一个大竹篮,虽是冬日,脸上却冒着不少热汗珠。
在烧水的齐氏见了,赶紧在围裙上抿抿手,准备接过篮子。蔡婆子胳膊往旁边避了避,笑着说道:“你忙你的,这东西啊,是姑娘紧着的,我得亲自交到墨画手里才行。”解释完,不顾的擦汗,往前面院子都去。
郭婆子见齐氏还愣在那,插个空儿给她解释:“那篮子里是姑娘让买来供佛祖还愿的,每年都是蔡姐姐精心买来,不敢有丝毫差池。”
齐氏缓过神,知道佛祖面前的事儿要虔诚再虔诚,这才不再惊讶。也把这事记在心里。
其实郭婆子还有话没说,何止是买回来的时候小心,就是去买之前,蔡姐姐又是洗手又是换干净衣服的。他们都是伺候几年的老人了,姑娘的习性脾气也摸出来一点儿。
姑娘平时看着对什么都宽厚,但紧要挂心的事儿却严厉不留情面。这后厨原有四个婆子。原来那个就是不小心把篮子里的点心打翻不说,又想着取巧,没人看见,想偷偷地把篮子里的点心放回去。
这事儿碰巧让青玲看见,禀报了姑娘。主家二话没说就把人轰了。当时那婆子仗着主家是个姑娘,脸皮薄,以为怕她闹得太过,死气白咧地大声哭闹。墨画姑娘一脚踹出去,当时就把人吓傻了,这才灰溜溜地离开。
这青玲也是时运好,她单以为报个奴仆不洁,没想到说到了姑娘要紧的事上。自此姑娘也就对她看重一两分,才养出她后来越来越目中无人的脾气。
那厢,蔡婆子进了徐佑依的屋,把布小心翼翼地掀开,里面的点心水果整整齐齐地码着,样子精致饱满。
徐佑依微点头,墨画上前把篮子盖好,“那我们便去了。”说着向徐佑依微弯膝盖,行礼告退。
“早去早回。”徐佑依嘱咐道。
蔡婆子跟着墨画出了门,苗青驾着车送两人到城东的灵泉寺。人们上香还愿大都是初一往后,所以,平日里热闹的寺庙显得极其安静。
苗青驾着车在山下等着,墨画提着点心篮子,蔡婆子抱着香火,两人拾级而上。到了大殿内,恭敬把供品摆好,两个人双手合十在蒲团上许愿。
蔡婆子心里先愿菩萨保佑主家姑娘平安、健康;也许愿自己一家人能富足康泰。旁边墨画虽双手合十,心里却想着:姑娘不信这满殿神佛,不愿踏足“宝地”。她也是不信的。只是姑娘心心念安大人身体康泰。即便虚言,也愿意一试,她只好代姑娘来了。
想着,睁眼看了一眼宝相庄严的佛像,随而低下头:满天的神灵菩萨,你若有灵,就保佑我家姑娘心想事成,日日开心,不再有任何苦难。您若应下了,拿去我这条命我都是应的。心里说完重重地磕下头去。
许完愿给了香油钱,两人往山下走去。下山比上山轻松些,又没了那些负累,蔡婆子错了一个台阶走在墨画身后。
心里忖着:家里都知道姑娘对这一年一次的上庙还愿上心,所以一到这件事都紧小心伺候着。但她比其他人了解得更近些。且先不说既然重视主家为什么不亲自到寺庙烧拜,只说刚才的那些香油钱,虽然用荷包裹着,却是十足十地有分量。且每一回他们来,方丈大师都在殿内亲自恭迎念经。
她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劳动得起方丈。蔡婆子只敢想许是香油钱给的多些吧。
这事她不会和家里其他人说。当时姑娘让她采买就是看重她懂分寸。又因着墨言姑娘言语上不便,让她跟了墨画一起来上香。这事儿她连家里人都没多说一句。想着主家姑娘一人支撑整个家,她说的话露出点什么给主家招祸,或是给自己招祸。
但有时晚上躺在床上,她不禁大胆地想:那荷包里装得不会是金子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禁拍拍胸口,但又止不住的想:真要是金子的话,姑娘得多有钱啊。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想到这儿,蔡婆子不敢往下想下去,只宽慰自己:干好自己的本分事就成,别想那么多没用的。
两人上完香回到家中,后厨已经在忙活午饭的事了。蔡婆子直接进后厨帮忙,墨画转身进了主屋。
临窗榻上,徐佑依正翻着《道德经》,墨画进来其他事没回禀先来了一句:“大过年的看这个作甚!”说着不管徐佑依还看不看,把书从她手里一抽,往旁边桌子一扔。徐佑依笑笑,也没管她。
墨画屈膝坐在徐佑依跟前的脚踏上,手里拿着丝线开始缠绕,徐佑依轻拍她的肩膀:“该做的都做完了?”墨画轻声点头:“愿许了,香油钱也舍了,点心果子也供奉了。那主持和尚说会每日一遍经文诵读。”本来是宽徐佑依的心,墨画还是忍不住地吐槽:“哼!要没那些钱压着,他可这么好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