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徐徐,玉柳巷,徐宅。
墨言把最近来的书信送进屋。见自家姑娘坐在桌前安静画着纹样。主子与柏云峥相交的事,没有特意告诉任何人,但墨画成日书铺、家里转着,消息不会不灵通。
在听小福子那个大嘴巴说柏公子这段时间经常来书铺,而且一来就在二楼坐上个把时辰,墨画这个爱炸锅的反而一字没吭。
墨言不知是她默认柏云峥和自家姑娘的亲近,还是觉得姑娘自有打算不用着急。既然那爱操心的都没意见,墨画自然乐得见姑娘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她只怕姑娘迫不得已算计了前半生,还要凄凄惨惨算计后半辈子。
意平书铺,徐佑依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在一楼前厅坐过了。今天念头兴起,外面天气正好。拎了一本书,坐在椅子上偶尔履行一回书铺老板的义务。
袁掌柜见她在人来人往的前厅扎了根,犹豫几犹豫,还是走到她跟前,弯腰小声说道:“楼上今早我已经打扫过了,不然你在楼上坐着,或者后院花树也都开枝散叶,到后面小院看书也是惬意。”
见她不解地望着他,接着说道:“前厅人来人往,太嘈杂,不如别处清净。”
见他还学会撵人了,徐佑依瞪大眼睛。
袁掌柜见劝不动人,只好说真话,“您一个姑娘家,在前厅呆着不太好。要是柏老板见你总在前厅坐着…”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之前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可最近不是明显和柏老板走得近吗。他看自家老板也没不愿的意思,那自然要注意影响。
即便柏老板也是生意人,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但人家大业大的,东家还这么随意想在书铺招呼客人就招呼客人,不见得柏老板会高兴。
这一回徐佑依是真瞪大了眼睛,如果袁掌柜再古板点,是不是要送她浸猪笼了!
朝他勾勾手。
明知道不怀好意,袁掌柜也只能往坑里跳,慢慢一步步蹭近。
拿出一副悄悄话的架势,手掌张开:“你要是那么关心柏老板的话,不如到他的书铺干去!”话说得两分玩笑,三分警告。
被她突然露出的几分气势震得心惊,袁掌柜知道,这回,他终于踩到底线了。
心里摸摸额头,正想告饶,柏云峥带着哼哈二将又上了门,见徐佑依眼珠在他们之间打转,袁掌柜立马服软:“我吃的您的饭,自然按您的规矩走。”以后这种闲事,我一个指头都不会碰的。
说完,也不招呼柏云峥,自顾回柜台后面看账本去了。
一进门就见掌柜的挨近她不知说些什么,这会儿人又一脸避嫌地绕着他走,柏云峥走到他身旁坐下,直白问道:“怎么了?”
“天正好,咱们出去走走?”回的驴头不对马嘴。
“先坐会儿,我带着冯尤冯启刚从城外回来。”身上却没带着多少疲惫和风尘。
这是柏云峥少有的不一味听从徐佑依的意思,他想看看,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已经更进一步,容许他在她面前表达自己的需求。
耸下肩,徐佑依不可置否。“那到楼上坐会儿吧。”然后一扭脸看向袁掌柜,“让袁掌柜给你送些茶上去!”或说的慢而悠扬。
把袁掌柜一颗心吊得只想跟她说:我保证以后绝不掺和多说话了,姑奶奶您就行行好吧。
平日里只见墨画姑娘张牙舞爪了,到忘了他家东家绝非善茬。
不懂她打的什么官司,正准备起身上二楼。门外,墨画一脸惨白的跑进来,把所有人都唬了一跳。这姑奶奶还有害怕的时候?
徐佑依倒一脸冷静,“怎么了?”见她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平静说道:“你随我上楼!”
本来起身的柏云峥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冯启想上前把自家爷搀起来。
您倒是跟着上去呀!看样子徐姑娘肯定是有什么麻烦了。您神通广大一出手,就跟处置何士德似的,还怕徐姑娘总是撅您脸面吗!
楼上,徐佑依在窗前榻上坐稳,不见任何情绪,“怎么了。”
“汤老将军…没了!”说着,忍不住悲戚,双膝着地。
眼球猛地一跳,不过两息,便恢复平静。
墨画可做不到如此不动如山,蹭跪过去,手掌扶在徐佑依膝上,“姑娘,姑娘!他们好大的胆子!”连战功赫赫,手握二十万军队的汤老将军也敢下手。
徐佑依看着泪流不止的墨画,伸手在她发顶轻抚。当年是汤老将墨画从战场上救出,又送到她身边。所以与墨画而言,那是救命恩人和半个亲人的存在。
徐佑依依然语气平静,好似消息对她来说不代表任何意义,“你知道的,汤老当年征战中便多有伤患,近两年更是病重不能上朝。太医院的太医近半年更是基本住在将军府了,你应该知道的。”
没查清之前,不要把情绪都往最坏的地方发泄。
墨画也没全失去理智,“我知道!可如此突然,要查清楚才行!”一来告慰老将军在天之灵,也让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安心,别错纵凶手。
徐佑依轻扬嘴角,“我知道的,丫头,我知道的。”一代忠骨若被毒害,也太寒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