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婆子吓了一跳,她没想着会有这么严重,说道,“怎么可能,不过是……”
郭婆子没让她往下说,“我知道陶姐姐的意思,不过是时日久了,也替姑娘担心罢了,这是好心。”陶婆子点点头,“只是咱们在这院里呆的时日也不短了,姑娘宽厚但耳根子并不软,是个有主意的。退一步说,不管是王掌柜家也好,姑娘也好,两家说亲得有媒人上门,不然您跑上去说上一嗓子算个怎么回事,都是清白人家,得按老规矩走不是。”
“嗯,这倒在理。”不管人穷人富的,就连她那儿子娶媳妇,不也包好点心上门请了自家嫂子去说项吗。
陶婆子也不真傻,就说道,“那今日的话,就……闲聊、闲聊。”
“嗯,闲聊。”郭婆子宽她的心道,她陶婆子爱八卦性子急,做事也不考虑后果,她又怎会跟她一般计较。
至于那个什么王掌柜家的侄子,什么两人成后,姑娘就不用操心店里的事,还两人年纪般配,怕她娘家嫂子跟她说的是:人小伙二十多岁娶了你家姑娘,还是你家姑娘占便宜了,幸而还有个小店铺,有些薄产,到时店让男方管,倒还算般配。
看着是王夫人好心,给晚辈介绍的也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不过是留个外人在家里太扎眼了,但说到底又是王掌柜的亲戚,不好糊弄,才说了像她家姑娘这样的人家,看似有些难嫁但又有些薄产,到时王掌柜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要她说,也不一定要计较男方是不是要图你点儿什么,只要人品不坏,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她家东家也不笨,总能把日子过好。
可陶婆子错就错在,她和她娘家嫂子都以为,姑娘和平常人家的闺女似的,一过十七八还没着落,就急得恨不得是个人家就嫁过去。
不说姑娘是不是就眼下的这点儿家产,只是姑娘书房里一摞摞的书读着,也不是寻常什么人就配得上的。
东厢房榻上,徐佑依盘腿坐着,小炕桌上摆着宣纸,就着天光,画着衣服花纹样子。墨画想着天儿越来越冷了,要给姑娘缝几件厚实的内衣;平日里外衣交给绣坊就好了,内衣却得是她和墨言亲手做。她手艺不如墨言,倒也不算太差,做个里衣是没问题的,缝了一半,想起什么,朝窗边的榻上问道,“姑娘,今年要不要买两块皮子,去年的那件兔皮做的袄我见您也没怎么穿,是不喜欢吗。”
“嗯,觉得太沉了些。”手下的笔也没停,纤细的线条蜿蜒而出,毛笔不停不断,画出的样子很是娟秀。
“那今年买几块狐狸皮,即可做了围脖,毛茸茸的好看;狐狸毛也更轻些。”墨画建议道,姑娘除了偶尔兴致来了,关心一下穿戴,平日里还要她时时提醒着。
“嗯”了一声,就不再答话。空气在书桌炕脚边缓缓流动,厢房里一派静谧,也不显得空旷冷寂。
墨画是闲不住的,手上动着,嘴上还和墨言抱怨着,“也不知那花纹有什么好画的,再说,咱们也不缺那仨瓜俩枣的,哪里用得着姑娘买花纹样子给绣坊。有这功夫,画个鱼画个景儿也是好的。”
墨言按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姑娘乐意,自然相干什么干什么。墨画看墨言阻了她,就没往下说下去,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也不怪墨画有些小埋怨,墨画与她不同。墨画到姑娘身边侍候的时候,姑娘已经是什么都不缺的了,在墨画的印象里,好像觉得姑娘就是这么天生的富贵高贵,自然不能做这些活计,掉了身份。
可她是从姑娘小时候就开始在身边伺候的,姑娘收留她的时候,虽然是吃穿不愁了,因着周围都一副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情景,姑娘也是日夜劳心劳力,日后的富贵并不是平白得来的。陪着姑娘一路走来,她更清楚,对于什么身份地位、金钱荣华的,主子并不是太在意,银子于她来说就是过舒心日子的东西,吃得一碗面是高兴,听得一回曲儿也是高兴;住着花园繁锦的园子是高兴,住着四方的院子也是高兴;带了明珠红翡是高兴,一两根银簪加绢花也是高兴。
姑娘现在能做得自己主了,自然是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她家姑娘做得事,只有对没有错。
她的命是姑娘给的,莫说是,姑娘愿意在这城里这么一年两年的生活下去;就是要她伴了姑娘在这小院里过一辈子,她也只有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