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流年不利,这一连串的事总算能有个停的时候吧。
秋天,皇上在奉天阁祭祀上天和列祖列宗,祭祀台上的香灰炉忽然裂开倒了。祭祀上天,准备的物品出了差错,皇上当场抹了礼部尚书的职位,让他回家吃自己去了。就这,礼部尚书的也是感恩戴德的,没把他下天牢,已经是皇上开恩仁慈。
耿常旭压紧两指,朝元殿里站着的没有傻子。他虽然只是从五品官职,还是有自己的门路得到些小道消息的。把得来的各种消息连在一起,得出的结论不得不让他吃惊。
原来局势已经到了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了,耿常旭恨自己没在聪明一点,能早点察觉局势;也庆幸自己始终留心,才没当这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不明不白的牺牲品。
好吧,既然这张窗户纸已经快捅破了,他愿为天下苍生、更愿为自己的抱负身先士卒。在这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把局势看得再明白些,再埋些暗线。
这厢耿常旭出永定门离京,林朝带着小厮回了定边侯府。还没到后院,就有侯爷身边的小厮来叫,说是他爹找他。林朝微不可见地叹口气,略显没精神地朝他爹书房走去。
“爹。”进了书房林朝规矩的行礼。定边侯林昌抿口茶,半晌把书放下,才看向一向乖觉的小儿子。
“又出门了。”声音威严还带着一丝责备。
林朝只敢心里稍不耐烦,脸上依然恭敬地说道,“是。朋友要出京,我去送了一程。”他爹问得简单粗暴,他却不能不解释清楚。
“那个叫耿常旭的?”对于小儿子的交友动向,林昌还算了解一些。要说这耿常旭是为数不多他愿意儿子结交的朋友。此人虽出身平凡,但意志坚定,心思有些深沉,但好在性耿介,还值得一交。
林朝不知道他爹心里对耿常旭的评价,还以为他爹像嫌弃他其他朋友一样嫌弃常旭,所以才问那么一句提醒自己,终于忍不住脸上显出不耐烦。
林昌见次子依旧一副狗见烦的表情,也不愿再多搭理他,让他出去了。林朝理所转身把房门带上,林昌复又端起茶杯,双眼被热气熏眯了眼:现在外面,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平和,可内地里,京城稍微有些惊觉的世家贵勋都觉知到风浪的即将来临。
林昌既然能被今上封为定边侯,除了当初打天下时功勋卓著,后来的日子里也算颇得圣心。虽说随着天下大定,他们这些老将封了爵位手中没了军权,但在朝中军中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
现在外面局势不明,他实在不愿小儿子没头没脑在外面瞎跑,万一像武安侯世子武穆一样被牵扯进去,他到时不知能不能狠下心来。武安侯已经是少有的封完爵位后还保有军权的人,连他都没能保住自己儿子,他定边侯府也不知能不能在这次风浪中保存自身。
林昌作为定边侯府掌门人,担忧的是门楣的兴旺和生存。这厢,林朝刚出了他爹的院子,林府老太太身边的丫头就来寻林朝。林老夫人听说孙子回来,半天不见人来请安,一问被侯爷叫去了,赶紧让贴身丫环来看看,省得孙子又受他老子的罚。
林朝笑着对丫环说:“劳烦姐姐来寻,我这就去向奶奶请安去!”丫环看他神色不想受了什么委屈,便先行一步向老夫人禀报。林朝跟在后头慢慢踱步:爹当他还是个只知莽撞的傻子,就连常旭到底因为什么出京,都不愿和他明说。
真当他是纨绔子弟了,是,他是结交了一些不靠谱的朋友,但就是这些狐朋狗友的混着,爹和常旭不愿跟他说的,甚至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他能打听到。虽然不知道这些消息是真是假,但从常旭和爹最近的态度来看,应该有个几成真。
他不像耿常旭怀抱忧国忧民之心,从他懂事时他就是定边侯嫡次子。家中富贵外人的追捧,使他认识到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好好地享受完这一生。
至于爹爹担心的那些东西,他虽然烦他爹总管教他,但朝堂上的事,他相信他爹有能力摆平。说不得到时常旭瞒着他另有目的地出京,还得让他出手来救。想着林朝不无得意地摇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