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开口,脸皮厚的徐佑依难得不好意思一回,刚让人帮完忙。
柏云峥没看见她的表情,主动开口:“我书铺兴许有合适的书。”说着,怕她会错意,以为他是在贬低她的书铺,想着怎么往下说。
徐佑依利落接话:“那又劳烦公子了!”倒说得有几分真心实意。
一行人到如元书铺。路上,柏云峥和徐佑依并排前行,冯启、冯尤落后几步在后面跟着。
“姑娘对店里人倒也上心。”语气不明。
徐佑依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又是走路又是应付人,脑袋晕乎乎地:“啊!哦,你说清源啊。他小孩子家不容易,没个父母亲朋庇护还要挣前程。”
听她嘴里说顾清源是个孩子,柏云峥心里半是轻松半是调侃:这么懒还愿意充大家长。“世上艰难人多,想要出头还得自立。”意思是徐佑依也不能事事替他思虑周全。
刚才对着顾清源,她又是温言教导,又是细心劝慰,柏云峥新立对那一幕记忆清晰。
徐佑依打个哈欠,没听出他话里稍稍生硬,嗯嗯两声:“我也就是想到的帮一把。”柏云峥见她强打精神,也不愿她再劳累跑一趟,温声说道:“要不你先回家吧!书还要仔细挑选,等选好了,我让人送上门去。”
徐佑依微瞪眼睛,什么时候送人回家狂魔变得这么体贴了。摆摆手,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徐佑依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柏云峥看她能有多省劲儿就多省劲儿的走法,心里笑笑:让她回去,一是看她一脸没精神不愿她再勉强;再来,照她过河拆桥的性子,说不定挑完书付过钱又是一番两不相欠的架势。他不喜欢,就不会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还真让他猜对了。徐佑依袖里已经揣好了银票,想着一会儿书钱、玉佩钱、人情钱一块儿付了。不过这会儿懒虫上脑,快回到家时才想起来,便想着:下回再说吧。哈欠连天地进了门。
三日后,柏云峥亲自带着冯启到书铺送书。店铺里袁掌柜在,问清事由,也说一句:“劳柏公子费心了。”
柏云峥低声一应,便不再搭腔。眼朝上二楼的楼梯口一瞥,袁掌柜上前说道;“不巧的很,东家今日不在。老板这两天都不曾来店里。”说完,暗想自己多最后一句嘴干什么。
柏云峥也不坐,双手背立:“家里有什么事。”这话说的平淡,袁掌柜半晌反应过来是在问他,一笑:“我们东家随性惯了!并不日日在店里坐着。想着来,就来几日坐着;不想来了也是好几天见不着人!”冯启听了这话,心里暗暗点头,还真是徐姑娘的作风。
“那我先告辞了。”说着便转身出了店门。冯启手里捧着书,在主子问徐姑娘行踪的时候就打了主意。见主子转身出门,他二话没说,抱着书也跟着走了。
把二人送走,袁掌柜回到柜台内,正打算拨算盘。“咦!”地一声:“不是来送书吗?怎么又抱走了?”
冯启抱着书跟在柏云峥身后,一直跟回了家。到书房门口,柏云峥斜看一眼冯启和他手里的书。冯启没忍住,偷偷露出几分得意的邀赏表情。
“放这儿出去吧。”柏云峥指指书架。冯启利落把书放整齐,退出房门。
柏云峥本打开一本账册,手顿住,朝书架一侧微侧身。冯启伺候自己多年,他的心思冯启也能揣测出几分,有些机灵。今天到书铺人不在,他没说把书放下也没说不放,冯启就一直抱着。他转身告辞,冯启也像忘了来书铺干什么一样,转身跟着就走。
要说他心里没想着下回见面的事,自己都信不过。刚好这书可当个由头。
徐佑依在家好好歇了几日,才算觉得精神充足。真比不得以前了。以前费心劳力几个月都觉得还有口气儿在那撑着,现在只稍稍思虑,便觉得精神不足。
傍晚,喝过郭婆子煮的甜汤,徐佑依晃晃荡荡又出了门。悠闲片刻,正想着要不要去茶楼听个曲。
身边一行人经过,蹭过徐佑依肩膀,没有多疼,但明显有意为之。那人扭身又恨恨瞪了徐佑依一眼,才转身离开。
徐佑依嗤笑一声,为那人的孩子气。旁边一个声音上前:“可还好?”说完,要吩咐冯启拦人。徐佑依一把拽在他衣袖上,把人拦住:“不用,我没事!”脸上一副轻松表情。
柏云峥低头看看还拽在自己身上的手,朝还在等他命令的冯启点点头,冯启这才退回。
“好巧,你也出来消食吗。”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柏云峥不会放过,“刚才那人是谁?”就冲刚才那一下,他没想轻饶人。
徐佑依摆摆手:“唉,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不咱们找个茶楼坐坐?”
就近寻个茶楼,唱的家国恨、离别愁,徐佑依没兴趣听,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贪图一丝凉意。
“还未入春,小心着凉。”说着为她倒上一杯热茶。冯启弯身端给徐佑依。她眯眼笑笑,自己畏冷,但比起冷来,更烦哪怕一丝丝的闷热。
“刚才的事?”
徐佑依见他一直追问,叹口气,想着那何士德真不会挑时候儿出现,偏让柏云峥看见。偏他这人又啰嗦得紧!
徐佑依简单一说,柏云峥心里有了数。这是看顾清源得中高名眼红,连帮他的徐佑依也记恨上了。
柏云峥皱皱眉。
“呵呵。”徐佑依还反过来宽慰他:“不用理会。天下脑子不清的傻子多了,生气不过来的!”说着也是一副毫无芥蒂的模样。
柏云峥不打算如此算过,但见她如此毫不在意惬意自在,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冯启上前小声对徐佑依说道:“徐姑娘,那类心胸狭窄的小人,虽没本事生出什么大麻烦,也要给他些颜色,以免日后更加不知轻重。”有些话主子不便一再提起,他上前说道。
徐佑依眨眨眼,没想到这主仆一个样,都这么热心肠“好管事的”。依旧好脾气说道:“我省得。”见柏云峥不打算就此打住的神情,她接着说道:“毕竟是清源自己的事,还要他自己处置妥当才好。”
“这回不帮忙了?”说的是徐佑依为顾清源事事考虑周详,这回不出手解决了?
没想透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她依着本心回答:“小事而已,清源哪会处理不得!”
柏云峥见她对这事一点不放在心上,只得嘱咐道:“下回若是还来找事,就让人到我府上找冯启…”
没等他把话说完,也没等冯启正准备点头应下。徐佑依截下了他的话:“哪里就到那种地步。再者说,家里、书铺又不是没人了!”到他府上寻人?他们可没熟到那种地步,他府邸在哪她也不想知道。
柏云峥只当她又嫌他啰嗦才这样说。如果知道徐佑依是不想再劳烦与他,和他产生更多联系。只怕两人又是一场官司。
这事儿过后,屋内一片静谧,丝丝尴尬飘在空中。徐佑依想着人家好意她生硬顶回去了,要不说两句缓和话?
这是小二来上点心,细风吹进窗棂。徐佑依惬意往后微仰,不愿再说话。
柏云峥见她正事不理,倒又自在起来,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明的烦闷。
冯启在一旁伺候,见两位都不说话,他都替两人着急。要说刚才徐姑娘真有点儿不识好歹,他们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一个人。
照他看,刚才那个人,也不想有胆子做出什么出格坏事的人。但他家主子费心关怀,徐姑娘没有一句谢罢了,还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看着主子的神色,冯启心想:他家爷不生气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