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馆内,后院一僻静阁楼,虽不见热闹,但楼中上下屋内装饰可抵千金里面住着的是入云馆顶梁柱,锦卿姑娘、绿鸢姑娘。两人对镜而坐,由丫环服饰打扮。
左边坐着的锦卿姑娘,浑身上下透着如仙子般超凡脱俗的气息,秀眉如一轮弯月,双眼似秋后葡萄,葱鼻翘唇、耳廓圆润的额际还勾勒出一轮弧度优美的美人尖。两颊不由得透出了丝红晕,瞬那间就如人映桃花般娇美。
另一边,绿鸢也在丫环服侍下簪玉环,铜镜内映照着的是一张白皙的姣好面容,那柳眉弯弯,黑眸如盈盈秋水,小巧的鼻子下是嫣红出水的樱唇,她这时眼脸轻抬,双眸往镜上一望,更显得顾盼生辉。
徐妈妈盯着一众小丫环给两人打扮,不时叮嘱那个手轻点,说那个腮红抹的不够浓艳。
绿鸢见她如此着急动作,娇笑一声,声音甜一分嫌腻,淡一分嫌生硬,一子一话说出来,都想落在人心坎上:“妈妈,不用着急,离着比赛还有时日呢!”说着嘴角清明,那唇瓣如落树樱花,嫣然夺目。
徐丽春对爱女也是百般体贴,“哎呀!我的好女儿!那些小阁小馆出来的乡下货,咱们自是不看在眼里。可不还有擎月阁和莳花馆嘛!”
“妈妈今年让你们两个代表咱们入云馆参赛,就想着你们把第一、第二的名次给占了。到时,咱们入云馆在姑苏城里谁也比不得!”
说着,又一脸市侩精明地嘱咐小丫环往绿鸢青丝上再簪两颗珍珠。
绿鸢笑笑,不知把她话听进心里没。旁边锦卿一直没开口,徐丽君也不显她不搭话,看着镜子中的好颜色,她心想:
要按性子,绿鸢排第一,平时在楼里,该拿俏拿俏,该赔笑赔笑,一时高贵冷艳,一时温柔小意,把客人的心吊得七上八下,银钱滚滚地往怀里来。
可这锦卿,虽是性子沉闷些,应付客人少些手段,但谁让她长了一张那样的脸!就那张脸往外一显,莫说她话少不爱搭理人,怕就是她打你骂你,你心里都是受用飘飘然的!
望着两个各有千秋、平分秋色的姑娘,徐丽春心里得意:刚嘴上说着让绿鸢重视对手,其实她自己心里对擎月阁、莳花馆还是有些看不上的。
论姑娘的气质,擎月阁比不得她家,不看看去擎月阁的都是什么客人!一夜暴富的、没见过世面的男人!以为姑娘颜色好就是嫖到好的了!
她馆里的姑娘琴棋书画、歌舞诗词,就是和尚、道士来了也能聊上几句经文!所以城中最顶尖富贵爱风雅的达官显贵最爱她入云馆。
比起擎月阁,莳花馆还有些看头。这几年请了琴棋先生把馆里的姑娘训得和大家小姐不差。
可就因着照大家闺秀的路子练出来的,就显得一两分死气。要她说:莳花馆的老板也是没弄清脑子,他们这些开青楼的,楼里姑娘端着些,是为了让客人抬高价码。你倒好!现在架子端得跟真的大家小姐为娼似的,客人会高兴?
徐丽春在这个行当干了十几年,这辈子生意就没出过这条街。照她说:楼里姑娘,五分颜色,三分手段,二分才情,妥妥能把客人吃得死死的!
像擎月阁一顾卖弄姑娘颜色,显得有些俗,下里巴!但要是端得太大像莳花馆,弄得不像娼姐儿卖笑了,也挣不得多大甜头!
所以,徐丽春对自己的入云馆十分有信心,等今年花魁赛前三名再被她家摘入两个,可就锦上添花,无人能及了!
就着两个姑娘的美貌,徐丽春乐滋滋地打着算盘。
擎月阁,舒月君绕着圈儿看自家头牌,浑身上下已被装饰得无一点空余,还嫌不足。照她看,只有这些金闪闪的老子和宝石才衬得上红袖的美艳。
红袖也是一脸满意看自己的装扮,一双杏眼微微上挑,鼻子小巧挺拔显得异域风情,特别是一张红唇,薄一分厚一分都嫌有瑕,也只有长在这样一张嫩白细腻的脸上,才能显得这么红艳。
舒月君上前伸伸衣料上并没有的褶皱,和蔼可亲地说道:“好女儿,咱们花魁赛第一场就定了穿这身吧!”嘴角掩不住的满意。
红袖嘴角翘起,一脸温顺地说道:“全听妈妈的!”
舒月君听了她这话,心里八分满意,两分担忧,红袖在她这擎月阁霸道惯了,以为出了这楼还和以前一样,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那是她年轻气盛,还未见过大场面。舒月君大大小小的花魁赛参加过十几场,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拿城内和她家起名的入云、莳花来说,莳花馆的路数她瞧不太懂,不关心;但入云馆的姑娘,很是有一两个才情、样貌拔尖的!
对于红袖,她有信心,但也不茫目,知她在才情、气质上欠缺,就使劲花银子往脸上身上装饰。到时候,人一出场,美貌就把人惊了,才艺之类倒也在其次。毕竟,他们开的是卖颜卖笑的青楼。
红袖听不见舒月君心里的那一丝担忧,从小被舒月君养到大,从来是舒月君捧在手心里护着她,不为其他,就为这张可值千金的脸!
从小受优待,不用赶任何粗活累活,又有奴婢照料,早养出红袖娇嫩的脾气。不过她这小性子配上那张娇俏明艳的脸,很是得金主受用!
舒月君捧着,金主不断追着,红袖自认还没见过能比得过她的!所以这次花魁赛,花魁之名,她志在必得!
莳花馆。
相较那两家的得意、喜气、忙碌,莳花馆就显得有些清净。
艺妓弹着古琴,客人在下面闭目聆听,香炉里点着名贵的香料。莳花馆与那两家招揽客人的手段不同。姑娘素质过关,也有身家豪富的男人不为□□只为欣赏才艺,所以莳花馆里卖艺不卖身的姑娘虽多,但馆里的收益也不差,才得以和入云、擎月比肩。
后面一空旷小院,若不是前院楼上偌大招牌,根本想不到这里是青楼所在。小院屋内,老板亦舟在给自家姑娘参详头饰,老鸨在一旁站着也不吭声。按说这活计她来就成,但老板愿意亲自动手,她也不敢违抗。
明镜端详着镜中自己的样貌,半是温柔半是眷恋地看着身后的男人:“你看,可还行?”
亦舟不说话,接着低头挑手里的发簪。挑过一个春绿色的,稳稳扎在没人发丝上,像对待一个死物般生硬毫无感情。
明镜心中苦笑:多想听他赞美自己一句啊!哪怕是应付人的!
可她心里如明镜,他从不应酬人的,哪里会为了她破例!
将头饰戴好,该换衣服了,亦舟转身出门,让老鸨帮忙伺候。
待亦舟出去,老鸨这才长出一口气,对着明镜恭敬说道:“姑娘,咱们换装吧!”
老板一向不常在馆内出现,平时招揽客人、照顾生意都是她在负责,老板就在房内看书、打算盘。
这回亲自替明镜姑娘装扮,她也没想到。明镜姑娘身份不同,她晓得。但也从不见老板对明镜有什么非分之举。倒是明镜姑娘,虽也心思沉稳,但相处时日多了,总能看出一两分对老板的心思。
而这些事,都不是她能议论和管束的。老板交代今年让明镜姑娘参赛,她的责任就是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上场,夺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