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掌柜的双亲也没拒绝,但到底是两家相聚时,话面上这样说的,正式的定亲礼仪都还没走。
原本是想着孩子还小,过两年也不着急,两家心里有数也就是了。谁知后来袁家遭了这样的横祸,全家只剩下一青楞头子,舅舅也就不愿意了。袁掌柜也没说什么,本就没正式下过定,一年四节该送节礼都没落过。
后来,袁掌柜日子渐渐过得好了,他家姑娘也没找着人家,正想重提此事,谁知姑娘得了急病就此去了。
故事到这如果就没了,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可怜一下那姑娘芳龄早逝,再说一句那舅父行事不正,有嫌贫爱富之嫌。
事情本就到这儿歇了。可过了不到一年,舅父找上门来,说是在赌场欠了银子,家中能赔的都赔了,要是再筹不出钱,就只能把八岁的小儿子卖了。
袁掌柜如何能拒绝,不说父母逝去后,这是自己仅剩的亲人了,舅舅又一劲儿拿死去的表妹说事,说芳姐儿可怜,其实一直等着自己,谁知不幸去得早,要不两家早是亲上加亲了。
他不是不知道舅舅是在以亲要挟,但在生意场上历练出来的袁掌柜终是没抵过亲情来袭,准备把书铺盘了,给舅父还账。幸亏他舅舅没赌得失了理智,不然又岂是他一间小小书铺能抵得了的。
就是那个时候,大概两三年前吧,书铺换了东家,被个外来的小姑娘买了下来,人家也不改做别的生意,照旧开书铺,又聘了袁掌柜做掌柜,管着店里事,这店才成了现在这模样。
改了名字,改卖话本、游记一类的闲书,其他倒和以前一样。
不仅书铺一样,这姑娘的行事也颇有当年袁掌柜卖书铺救舅父的作风,对于穷困书生能赊能帮的也不含糊,当然这在他眼里是坏了规矩的,只是别人愿意这么做,与他倒也不相干。
自己一直做着卖书的买卖,和袁掌柜的交际倒没断过,只是那新盘了书铺的姑娘自己却没见过。
小伙计一直在一旁听着,惊奇道,“那间书铺的老板竟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你这小家伙不识世事,女人里面也有豪杰啊。”说着,感叹起来。女人,女人怎么了。自己做生意,见各色人,女人有时比男人还有魄力和手腕。
柏云峥放下书,抿了口还有热气的茶。罗掌柜见他有了动作,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也不敢再和小伙计说闲话。
柏云峥站起,朝门口走去,罗掌柜上前问道,“老板要出去。”
“嗯。”柏云峥踱步而出。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东家刚看的书收起来放好。”小伙计赶紧上前收拾。
“掌柜的,你说老板刚才听见咱们说话,没生气吧。”小伙计敏感道。
“怕老板生气呀。”并不回答他,罗掌柜问道。
小伙计点点头。
“怕老板生气还不麻利儿干活去。”说着,拿手掌空抽了一下小伙计的脑袋。
小伙计走后,罗老板站在原地,心想,生气?应该没有吧。也没看出不满的意思来,应该没生气。
柏云峥慢步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今天除了要跟邹老板碰个面,其他没什么事,他也就没让冯启跟着。
刚罗掌柜议论的话,他都听到耳朵里,觉得议论一个未婚姑娘到底不好,恰好快到约定谈生意的时间,他就站起来打断了。
至于今日的书生,他不是不知道,罗掌柜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讨好,才又重新把那书生请回,并且分文不取,今日又对书生殷勤招待。
只是怕罗掌柜都没想到,那书生会是如此行事。不过常年奔波在外,见过的人不知几凡,这样的小人物他也没放在心上,看过听过也就不在意了。
到了约定的惠丰茶楼,进了二楼雅间,邹老板早已在此等候,一身银白色锦袍,更显得身材臃肿,西瓜般的肚子圆挺着,一脸谄笑。
柏云峥不得不拱手道,“是我来晚了。”邹伯宜一笑,拱手回道,“哪里是云峥兄晚了,是我心急与云峥兄相见,早到罢了。”说着肉包子一样白胖的脸硬生生多挤出几个褶儿,好让人一眼看出他的“诚意”。
也不怪这邹老板如此放下身段,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价早就不同以往,如今想把家业重振,好不容易才搭上柏云峥这条线,他心里一直惴惴。怕姿态太低叫人瞧不起,生意反而做不成;姿态高了,又叫人心烦,不想跟他合作。走到今日,脸面早就置之身外,想的就是怎么把生意做成了。
柏云峥听后也不再谦辞什么,坐下与邹老板谈起合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