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见人出了门,又发起了呆,也忘了刚刚说要送人家一件小首饰的事,不是他吝啬,只是现在有另一件事占据着他的心思。
徐佑依以为他提醒自己那件事是出于街坊的好意,但程昀确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他二十几岁才娶老婆,不是家里穷得娶不上。不同于袁老板是父母逝去后自己努力开了间书铺,他这间首饰铺本就是他爹留给他的,吃穿不愁,做着一门买卖,怎么可能娶不到老婆。
是他自己心气太高,觉得媒人介绍的那些个女人,要么有些小门小户的斤斤计量,要么就懵懂无知,说得好听是天真可爱,说得难听是不支事。挑来挑去,急得他老娘要跳脚,才勉强相中了一户,就是这个抬进门的女人,程昀也是有着诸多不满的,只是挑了那么多也没见过合心意的,他就想着,这辈子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谁知,老婆进门不到一年就去了,没留下一儿半女。丧期一过,老娘又催着自己赶紧再找一门,他这回不打算将就了,就想着要是找不着,大不了过个几年纳个清白人家的小妾,照样传宗接代。
就这么个时候,注意到了隔壁书铺的老板。他从他爹手里接下铺子的时候,隔壁还不是书铺,过了两三年,被姓袁的盘下,开了间书铺。又过了三四年,袁掌柜要为舅父还债卖铺子,这才重新换了现在的老板。
书铺刚换老板时,他那时妻子新丧,老娘整日唠叨要他赶快再找个人,所以对于街坊邻里议论这书铺新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也没多加注意。
后来,隔壁老板时不时来自己店里买些小东西,他就注意上了。要说他想找个多么高要求的妻子,得是大家闺秀,知书识礼,识文断字,琴棋书画什么的,他自认脑子没不清楚到那个地步。
只不过他也算读过几页书,见过些世面,未来妻子不说怎么知书达理,总要安静沉稳些的好,遇事不慌张,能拿得主意,长得也不用多漂亮,但要让人看着觉得舒服。
就像他先前那个老婆,老娘以为自己挑来挑去是嫌人家长得不好看,所以专门让媒人介绍了这一位,刚开始对妻子的长相他不能说是不满意的,就连邻居不都说他娶进门的这个是方圆圈少见的好颜色。只是时间久了,就知道人家为什么说娶妻娶贤了,光是脸蛋漂亮,脑袋里什么都没装,也不怪他后来生出了后半辈子就这么对搭着过的心思。
至于隔壁这位女老板,经营着书店,整日里在书店坐着也是捧着一本书在看,自己有时经过书铺门前,偶尔见她坐在书铺前厅,低头静静看着书,就觉得满意的很。
时间久了,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看着别人安静坐在那里,他心里会生出满意的情绪。原来心中想要找的妻子样子差不多就是如此。
程昀也不是十七八的毛头小伙子,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首先想得是两人到底般配不般配,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人娶进门。
首先,父母门第,自己丧父有一寡母,她呢,好像是没什么亲人的,家里只有些丫环婆子;年龄呢,徐佑依初来时就有十七八的模样,现两三年过去了,二十出头的姑娘是很难嫁的,配自己三十多岁不算过分;至于自己前头娶过一门亲事,嗯,想来她自己年纪大了,又没什么亲人依靠,说不定心里也着急,娶回来后对她好些,她也不算吃亏。
至于说家底,自己开个首饰铺子,她开个书铺,自己的店面还比她大上一些,这也算门当户对了。
心里一番比较,程昀下定了心思,也想着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不用还是媒婆上门,两人不接触的那一套。只想着,自己慢慢表明心迹,对方也回应了,再找媒人上门提亲,也算水到渠成了。
谁知他第一步还没走,就正巧碰见钟离的事,那日他站在店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看清店里人后,站在那里不走,把人家的话都听完了,确是有意为之。
他一会儿觉得原来这事儿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成,因为这老板还是有人追的,且是年轻富有的小公子;一会儿又觉得她这么抛头露面确实不好,这才引来了觊觎者。
在店中想了好几日,想明白了,觉得那日她不也明确拒绝了嘛,没给人留下遐思的机会,说明她不是那种招蜂引蝶的女人。既然这样,人,他还是想要的,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出声提醒。
徐佑依不知他心思转了十八弯,手里握着盒子,晃晃悠悠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