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萨不是妈妈最爱的那一个孩子。
最孝顺的孩子,往往都是得到爱最少的那一个。
萨是老二。在华人社会里,老二永远是最尴尬的那一个角色。
一个家如果有三个儿子,长子往往继承家业,幼子往往父母娇宠,老二反而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三胞胎长相一致,哥哥马克硬朗坚毅,弟弟鹏阳光帅气,唯独老二萨的气质肖母,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阴柔,妩媚含情,有种说不出的讨人喜爱的温和。
既然更像妈妈,难道不应该得到母亲更多的关爱吗?
不,不是的。
它触及到妈妈心里的一道伤痕。
在没有来泰国打工之前,妈妈小时候曾经被家乡城隍庙旁的一个老道士指着她的脸说:泪眼汪汪,难过情关。这句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晦涩徵言居然在十五年后应验了——她深爱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她。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妈妈被命运看不见的力量震慑住,当她审视二儿子时,心里只觉得这孩子生得俊倒是俊,就是有点薄,眼睛太透亮了,这不是桃花眼又是什么?
家境最艰难的时候,兄弟仨一天只能吃两顿,萨总会把自己那份拨出来一些给妈妈,可是妈妈却会把饭拨给大儿子,因为她知道马克做事是最卖力的。马克也自认为是母亲最钟爱的孩子,无论何时,只要一想起那段缺钱的苦日子,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只有萨知道,妈妈会在小儿子的糯米饭里偷偷放一点切碎的水煮蛋。因为颜色太过相似,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就连吃这碗糯米饭的鹏都没有察觉。唯独心细如发的二儿子发现了,但是和往常一样,萨什么也没说。
萨不说。他发现什么他都不说。在这个没有爸爸的单亲家庭里,长兄如父,马克自告奋勇担起了一个家长的责任,他是最早找到出路说要打拳的有识之士。他无数次在擂台上起来又倒下,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终于在地下拳击场混出了一点小名气,然后才让两个弟弟也干起了这一行。马克很懂事的没把自己经历的一切让母亲知道,他那段时间动不动受伤,挂彩,流血,破皮……满身疲倦无比狼狈地回到家,饭桌上还要遭到妈妈的数落。等马克站稳了脚跟之后,送到母亲面前的只有大把大把的钱。
只有萨知道大哥有多辛苦,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在他们家,妈妈最疼爱的人其实是最不懂事的鹏。萨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着马克不屈不挠地同母亲暗中较劲,他给她买房子,他为她修电器,他陪她看医生,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感动母亲。
萨觉得,马克的思路还是跟打拳一样,一次又一次挥拳,在刺眼的光线下将对手击败在地。
强者被人膜拜,弱者被人抛弃。
胜者赢得一切,输者一无所有。
观众们在台下欢呼,拳击手在台上巡礼,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宛若神明。
命运是嘲讽的,在马克获得「金腰带」殊荣的那晚,鹏却被警察带走了。
哥哥获奖,弟弟出事,他们的妈妈会去看哪一个?
你付出汗水,遵守规则,创造奇迹,连陌生人都为你欢呼,可你最重视的人却对你不屑一顾。
生活,远比残酷的竞技体育还要更加残酷。
萨不知道母亲逼着大哥马克放弃泰国打拼下来的一切,带上两个弟弟逃去中国这件事算不算不公平。萨只知道,他看见马克被妈妈以死相逼时,他仿佛看见一个好不容易在擂台上站起来的身影被人活生生击倒在地,甚至,他听见了肉体撕裂的声音。
拳击没有输家,即使你输了,你的失败也会被看成一种胜利。
生活没有赢家,即使你赢了,你的成功也会被看成一种失败。
这不是黑暗,这只是真正的游戏规则。
萨很清醒,他清醒到什么他都不说,他知道马克很焦虑地想当一个大男人,保护好母亲和弟弟。可是哥哥脾气暴躁,总是妄图用自己的意愿控制弟弟的行为。马克不善交际,性格刚直。他对亲人呵护爱惜,对别人冷漠残忍。他给出的爱,其实只是钱。他以为,他给你钱花,给你解决麻烦,就是在爱你。所以,他总对两个弟弟指手画脚。
他想要控制一切,就像他们的妈妈控制了这个家的一切。
最要命的是,马克给出的东西,不是别人想要的,他不知道别人想要的是什么。
他太强势,强势到让人无法忍受。以至于鹏用特别极端的态度对待他。所以鹏才说,“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萨明白他们两兄弟闹矛盾的“病灶”在哪儿。从小不被重视的他,总能留意到别人留意不到的地方。可是他做人的方式与马克和鹏都不一样。
如果非要二选一,你选什么样的人生?马克的?还是鹏的?争气的?还是舒服的?
萨都没有选,他选择了一条跟两兄弟都不同的路。当马克把赚来的钱用来给妈妈买房子买金饰买豪车的时候,萨只会每个月给适当的生活费,因为有鹏这个只顾自己花钱的弟弟在,他的数目也不会显得过于小气和寒酸。当马克在妈妈生病时天天守在医院病床边端水喂饭的时候,萨只会每一周抽出时间来跟妈妈聊聊,大概回报一下自己的情况,好让母亲不要太过操心。
萨对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追求,什么尊严,什么自由,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活得不错,又轻松又无所谓。萨的拳击手生涯很短暂,拿了一个市级冠军后,他就退下来做了助教,主要工作是协助大哥打拳。萨的手很巧,是拳击界最好的伤口护理师。在比赛进行时,需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伤口。有时候,会打碎鼻梁,有时候,会打瞎眼睛,有时候,会断了血管。如果无法成功止住血,裁判会判你失去比赛资格。可是萨却非常善于处理这些伤口,离骨头很近的,在肌肉不同层次的,遇到任何问题任何部位,萨都知道该如何应付。很多时候,连马克都觉得不可能了,萨还是能让这一切变成可能。
他就跟大部分人一样,过的不好也不坏。养家糊口,奔波劳累,偶尔放纵,时长孤独。他是一个在赛场上处理小伤的助教。小摩擦,他可以应付,大问题。他无能为力。马克和鹏闹了小矛盾,他可以应付,兄弟俩吵大了撕破脸了,他也无能为力。萨本质上过的是另一种生活,避免一切痛苦和损伤,有一天算一天的活着。
因为长相酷似,发生斗殴事件后,为了避开风头,萨也跟着两个兄弟离开了泰国。来到中国后,鹏很适应这里的饮食和生活,马克却并不开心,时长思念着母亲和故乡的一切。萨没觉得有所谓的好与不好,这些都化成了一个词——“凑活”,把日子过下去就够了。
萨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当他发现鹏居然向戚少的新欢下跪求爱,把对方粗大的性器含在嘴里吞吐时,萨震惊了一秒,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知是不是三胞胎真的存在感应,是江诗太诱人?抑或中邪?萨的心自从进入三楼的那一刻就有点不可抑制的激荡。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动了心,马克和鹏也是。
“你们三个人我都很喜欢。”性感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脸上带着笑,赤裸裸的目光在他们三兄弟的脸上扫过。里面是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怎样,愿不愿意让我调教?”
萨抬头望过去,男人也正低头看着他,这回萨能清楚地看见他发达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不出他所料,马克激烈地反抗了。出乎他所料,马克又意外地妥协了。在收拾完反抗的大哥后,萨听见江诗用暧昧的低沉的嗓音无比性感地在他耳边说道:
——“过来。”
萨几乎是带着朝臣面见皇帝的心情,一步一叩首般的跪行爬到了男人的脚下,他紧张到呼吸加速,心跳加快,光是跪下后匍匐的动作,都让萨感觉到一阵阵酥麻的快感沿着脊椎过电似的往头皮上冲。
原来玩sm有这么强的快感?超乎了他的预料!
既然是调教模式的「主奴游戏」,萨猜测着自己可能是要把插入的那一方。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一想到自己要被男人当做女人肏穴,萨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排斥。
可是他越是接近江诗,就越是兴奋得无法控制。糟糕!他的心脏已经鼓噪了起来,砰砰砰地在他耳膜上不停打鼓。萨跪在地上,仰望着江诗,他现在终于敢壮着胆子,羞涩又放荡地抬头欣赏男人漂亮的肌肉和凸起的乳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红又热,热到有一些发烫。
当然,最兴奋的还是自己胯下那根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鸡巴。
“不要耍小聪明,”男人用冷笑的语气警告他们说,“把内裤全部给我脱掉。”他挑剔的目光转向了萨,嘴角勾着一丝笑,强势地瞪他一眼:“尤其是你。”
萨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像是准备做坏事又很快被发现一样,充满了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令人迷恋的羞耻感。
他,乖乖地脱了内裤。
人人都可以获得自由。关键是,你能够为自由付出到什么程度。
对鹏而言,拳击是一个他无法面对的梦魇。这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已经有十年的拳击生涯,他从十一岁起就坚信,只有不断的抗争,才能帮助他和两个哥哥划清界限,势均力敌,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鹏的母亲是个小贩,但在生下他们三胞胎之前却是个小三——这个秘密,只有鹏一个人知道,马克和萨两个人都不知道。
就如同三胞胎的命名,马克?mark代表战神,萨??sak代表权威,鹏???pong代表朋友,这三个儿子的名字都是为了纪念那个为她死去的男人而取的。
十七岁那年,鹏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话。
他自闭的原因,是因为在佛诞节偷偷跟在母亲的身后去了一次朝圣。他趴在门外听着母亲向尊者忏悔,自己介入别人家庭导致妻子杀死了丈夫的惨案。那年妈妈才十六岁,爱上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
她年年都会拜四面佛,供灯供花,送米送油,渴望可以赎回自己的罪孽。
“不可邪淫,因为邪淫会承受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