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正坐在沙发上,他手裏拿着毛线,旁边放着一本《钩针编制基础》,似乎在研究如何编织出一件毛线衣。
温和、友善,没有半点威胁性。
就像是某个时刻的墨菲斯特。
栗知有些恍惚,脑袋裏总是乱糟糟的。而下一秒,他就对上公爵那双红色的眸子了。
“不准备出去了吗?”公爵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问道。
栗知摇摇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没有选择直接离开。
“衣服臟了。”
栗知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只听到公爵轻笑了一声:“只是衣服臟了吗?”
那语调很像是绿色公寓的管理员,不那么温和,带着几分攻击性和玩味。让栗知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来确认对方的表情。
如果墨菲斯特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许就应该是公爵这副模样。
有可能吗?他或许就是墨菲斯特呢。
就像是狗血小说中的剧情,那些俗套而又美好的剧情。
他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弱者,都能够吞噬邪神,为什么墨菲斯特不能够真的存在的?
栗知仿佛被蛊惑到,他说:“不,也不是,只是那名女仆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
“嗯。”栗知微微低了低头,坐到了沙发边缘去,“有段时间过的很糟糕,我不太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但□□上的折磨只是暂时的,对未来的茫然,却让我总是很痛苦。”
栗知的话语很模糊,几乎没讲清楚任何事情。他在说完之后,抬起头,很认真的问了一个与前文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对以前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印象吗?”
公爵眼神微闪,他表情变得有些苦恼,过了半天回答:“是的,但这样也不错不是吗?我不清楚你曾经发生过什么,如果你愿意讲给我听,我会很高兴,小知。这代表你能够坦然的面对过往,但如果你想抛弃那段不堪的往事,也没关系,这也许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公爵要想到这裏时,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极其珍贵的红宝石。
但栗知的表情却黯淡了下来。
不是。
他才不要抛弃那段过往。
尽管回忆中总是伴随着苦难,但他坚持了下来,他和墨菲斯特一起坚持了下来。窄窄的手机屏幕,每个深夜的短暂交流,都是他最最美好的时刻。
那样炙热忠诚的爱恋,就算是被设定好,不管如何都会爱上自己的数据也没关系,他一定要再次见到,只属于自己的墨菲斯特。
一个相似的外表和性格有什么用处?
如果没有共同的回忆,那谁都不是谁。
栗知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换了身衣服后,又打开了门,没有回头的离开了。
目送着栗知的离去,公爵垂下眼眸,最后看向了角落之中。
管家的身影慢慢浮现,颇带玩味儿的挑眉:“他拒绝了我们重新开始的提议,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应该把他关起来,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你就想要这样做了不是吗,墨菲斯特。”
公爵:“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别说这种蠢话,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以为我不清楚你现在在想什么吗。”管家冷哼,眼神裏满是阴霾,“我们谁都不会放他离开。”
公爵没回答,只是想起了栗知还在现实世界中时,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墨菲斯特,我准备离开。
然后毫无征兆,来到了自己的这个世界,却再也没有打开过那部手机。
栗知厌倦了他吗?
墨菲斯特并不明白,他分成了两个个体,试图理清楚这一切。也许应该放手,尊重栗知的想法,但每当讨论到此时,话题总会走向一个死胡同。
管家说的没错,他是不愿意放手的。
走廊上的血迹很多,栗知顺着楼梯下去,就看到女仆提着水桶过来打扫卫生了。
地上的这些鲜血一直从厨房延伸到走廊的尽头,打扫的女仆跪在地上拿着抹布,嘴裏念念有词,似乎对那些玩家十分的怨恨。
“这裏的工作原本不用这么辛苦,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女仆边给抹布透水,边嚷嚷,“厨房那些女人,一定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的,她们中有太多从渔村那边来,都是粗鲁暴力的家伙。”
“渔村?”
“就是靠近歌声海岛那边的渔村,你不知道?又是哪来的乡巴佬。”
女仆拧干抹布,眼神十分嫌弃,却还是在给栗知解释:“渔村那些人靠着捕捉歌声海岛的人鱼为生,一个个脾气都大的很。不过最近几十年,人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他们现在只能靠在海边捡捡贝壳,卖卖日暮金鱼了。”
栗知问:“人鱼……好看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又没见过人鱼!”
“我住在仙境的贫民窟,接触不到那种高等的东西。”女仆开始擦洗地板上的血迹,还不忘抬头打量栗知,“你要是想看,下次红月降临时,你可以申请去骷髅集市看看。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在集市上看到一两只正在出售的人鱼。”
栗知听完之后,很有礼貌的向她道谢。
女仆觉得栗知这样的行为十分怪异,但也没有多想,只是低着头,认真仔细的擦着地板上的血迹,整个身体都快贴了上去,十分的卖力。
栗知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丽娜,这些血液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