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墨不同，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碳基生物，他更像是有一种核，周围是他勉强一点一点积攒的血肉用灵魂维持出的一个人形，如果这世界上能有另一个他，另一个？！即墨是目灵的话，那么一对眼睛，会只产生一个目灵吗。
阎曈盯着眼前这个提灯人，他的黑发被不知名的风微微吹的往上飘，没有图腾、没有虎牙，没有蛇一般的瞳孔，没有徒留一点心尖的胸口，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你是另一只眼睛。”阎曈走上前，盯着这个提灯人的面孔，从他身上，似乎看见了蛰萤的影子。“你叫什么名字，即墨在哪。”
提灯的“即墨”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轻飘飘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找他，我不是吗，我不像吗，我就是他。”
提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磷火点燃了地上的青苔，呼地一下就扩散开，整片黑暗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你们不一样。”
两个阎曈异口同声，语气却各不相同。
“就像世界上，永远没有同一片树叶。”阎曈看了看那个和自己样貌相仿，却眼眶空洞的人。“所以，还有谁在找他。”
“阎曈。”那个“即墨”像是恐惧什么似的，慢慢朝着门廊之中退过去。“你马上，就能见他们了。”
阎曈刚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就被另一个“自己”拦住。
“好久不见。”他微微感嘆似的嘆了口气，朝着阎曈露出了一个欣慰又怜悯的表情。
阎曈退后一步，与他面对面。“除了在影子当中，你我确实，第一次见，曘。”
“可惜，没办法再用你的眼睛去看那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呢。”曘依旧半阖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你要做什么。”
阎曈看他的表情，心头猛然升起了警惕，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他低头一看，脚下的青苔正慢慢爬进了灵魂状态的、他的身体裏。像是某种绿色的蠹虫。
“送你，去见他。”
曘站在门廊下，轻轻地将阎曈推倒，任青苔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将他慢慢吞噬，但在阎曈即将被那磅礴的黑暗吞噬的瞬间，曘突然俯下身，面露厌恶地做了一个瞥向身后的动作，而后悄悄在他耳边嗫嚅了一句。
“杀我。”
阎曈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就重新掉进了一片黑湖之中，他在湖心，看着郑元书一行人踩在湖面上像是在走一片平地，他们顺着之前“即墨”指向的方向，奔去阳门，进到了一个黑色的门廊之中，他跟着走过去，发现穿过门廊就是一片林子，阎曈仔细看去，这片林子的每一棵树、每一个枝干，每一片叶子……倒影在湖裏，都是由密密麻麻的无数的虫组成，它们细微地扭动着，光透过它们动作的缝隙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不对，这个光，是假的。”
阎曈木然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光，发现它们倒映进湖裏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折射，他伸出手，去遮挡，就发现下面的光停在了自己朝下的掌心裏，上面林子的光陡然缺了一块。似乎有什么，在这极深的黑暗下面，在维系上面虫构筑的世界的运转。
阎曈再次抬起头，却和郑元书对上了目光，郑元书悄悄将地图翻转，让他彻底看清了那个地图，上面只有阳门的路线，但其下，却是完全没有规则的线条，像是画的水脉。
阎曈将那些混乱的线路，和他脑海中深深记住的江山图重合，当他刚要记起那个汇聚的地方是什么的时候，有一丝又一丝的光像是细长的人的轮廓。
“缝人。”阎曈看见了郑元书的嘴型，随即郑元书避开了眼睛，装作如他人一样什么也没发现的如常。
这些缝人像是骑在什么东西的身上，明明没有面孔，阎曈却感觉到它们在高高在上地“看着”阎曈，然后猛地向上伸长，湖水和上面的世界似乎也一下子被抬高，阎曈错觉到自己一下子到了极深的下面，阎曈盯着这些光构成的巨大缝人，眼睛陡然剧痛。
他下意识闭上眼，却看见极深的黑暗下面，是看不见尽头的骨灰浸透的一条光脉，死气沈沈布满血腥的活脉，它错位、扭曲，每每隔了一段，就截断出了大大小小各个不同的混乱的漩涡，许多微小的缝人，蹲踞在各个漩涡上，它们的脸上有光投下去，还时不时用手拨弄，像是木偶戏一样。
阎曈整个人都冷透了，他动了动手指，但却在下一秒怀疑，这真的是自己神经传达过去的动作，还是被操控后自欺欺人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