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我更记不得自己是以怎样的速度跑过去的,我只记得在我看到躺在血泊中的郭薇的那一刹那,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我蹲下,轻轻地抱起她,我把脸贴近她的额头,我感到她的血还是温热的,我似乎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她没死,快快,大嘴,快,医院……”
我恍惚着看到闪烁的警灯,听到嘈杂的人声,好像是猴子拉开了我,我颓然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几乎快要瘫软,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车灯在眼前慢慢放大,又猛地缩小,光线组合出绚烂刺目的形状。朦胧中,我看见他们把她抬进了车里。我感到世界离我远去。
一夜未眠。郭薇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第二天清晨四点左右,我们才从医院回到大嘴房间,三人疲惫不堪。沉默良久,猴子说:“现在怎么办?”我看看大嘴,他一脸疲态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我相信自己的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先睡会儿吧。”我有气无力地说。
没劲再洗漱,三人脱下外套上了床,我和猴子睡大床,大嘴单独睡那张钢丝床。不一会儿,那两人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一张一弛,交替起落。我累得要命,却毫无睡意,我担心郭薇的伤情,更害怕那盯上她的东西还会对她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古怪肯定就在出事地点附近,我越发笃定猴子之前的推测,我几乎已感受到,一具女尸,在阴冷潮湿的杂树林深处,散发出腐臭的令人恶心的气味。
想到这儿,我冲动地想要喊起大嘴他们,我恨不能即刻找到这具女尸,将其碎尸万段。我满腔怒火都倾泻在一个可能有的女尸上。而后,猴子的梦呓让我稍稍冷静,我闭上眼,告诉自己,该休息休息。渐渐地,思维模糊起来,我感觉身体变得无比沉重,硌人的木板床似乎变得柔软如海绵一般,我正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沉陷下去……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我在起床时惊醒了猴子。大嘴仍在酣睡,呼声阵阵,猴子叫醒了他。我用大嘴的手机给在医院上班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经抢救郭薇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仍然有危险,本地的医疗水平有限,主治医生和她父母商量后,决定转到n市的医学院附属医院,中午就出发了。挂掉电话,我舒了口气,我隐约感觉到郭薇不会有事。想到这儿,我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自打认识郭薇起,我的预感就丰富起来,并且,相当准确。
“喂,你笑什么?郭薇没事了?”猴子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嗯,应该会没事,她中午已经转院去了n市,现在……”我看了下时间,接着说,“应该已经到了。”
“唉,那就好。”猴子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又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和我说,“你放心,你的心上人不会有事的。”
“哎——”不等我说话,猴子竖起手指阻止了我,说,“你就别狡辩了,我和大嘴又不是傻子,是吧,大嘴?”
大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点点头,大方地对我说:“你就放心吧,兄弟我是不会和你争的。”
猴子假惺惺地叹口气,说:“唉,幸亏我还有张晓静。”
我被这两人弄得哭笑不得。
猴子拍拍手,说:“好了,现在我们做什么去?要不要去出事那里看看?”
猴子的话点醒了我,我才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天晓得那纠缠她的脏东西会不会一直追到n市去。
“去,走,赶紧的!”我招呼着大嘴和猴子,正要出门,大嘴在身后叫住了我:“哎,凡子,你的衣服……”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外套上血迹斑斑,是昨晚抱郭薇时沾染上的。
“要不你先穿我的吧。”大嘴说着,从衣柜里顺手拿出件夹克,扔给我。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穿上大嘴的夹克,这家伙膘肥体壮,衣服也大,我穿在身上,袖口耷拉,感觉松垮垮的。
事故地点位于半山腰,此时天上正飘着毛毛细雨,四周云雾缭绕,人站在公路上,那雾气就在眼前环绕滑动,触手可及。路上仍依稀可见残留的血迹。我们从公路下到那片杂树林,由上自下搜寻了一遍,直到下方的公路出现在面前时,我们也没有找到那所谓的女尸。
猴子扫了扫被雾气打湿的头发,说:“估计被埋起来了。”
大嘴一边在草地上蹭着沾满湿泥的鞋一边说:“那就难找了,难不成我们要把这林子挖一遍?”
“算了,回去吧。”我说,“要不明天去土凹看看,没准黄师傅回来了。”
“行啊,走。“大嘴踏着脚说。
黄师傅还没有回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我身体凉了半截。无奈地回到镇上,和王师傅说起了这事。
“那冤鬼是缠上那个小丫头喽。”王师傅这样说。
“唉,可惜找不到那尸体。”我无精打采。
“我看找到了也没用。”
王师傅的话让我心猛地一沉,我问:“为什么?”
王师傅说:“照你说的,我估计,是那冤鬼想找个替身。”
“找替身?那她为什么就盯着郭薇不放?跟她有仇?”我气哼哼的。
王师傅摇摇头,说:“这可说不定哦,也许——”他把“许”字拉得老长,却迟迟说不出下面的话。
“也许什么?”猴子忍不住了。
王师傅摸着下巴,说:“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冤鬼。”
“那这一切怎么解释?”
“不晓得,我也不晓得喽,唉——”
王师傅这口气把我一颗心叹得沉甸甸的,我点起烟,感觉一片苦涩。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自言自语地说。
“我打个电话问问孙茗。”大嘴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孙茗家的电话。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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