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我正在单位里百无聊赖地翻报纸,接到了猴子的电话,说他在大嘴单位,问我有事没事,没事的话过去歇会儿。
我刚和郭薇通过电话,她忙,没空多聊,我正闲得发慌,二话没说,借了同事的破自行车,叮叮咣咣地骑去了。
进到大嘴的办公室,大嘴趴在桌子前抱着计算器,面前摆着一堆发票,正在对账。猴子悠闲地坐着,哼着自编的淫秽小调,两条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见我进来了,猴子赶紧放下腿,把椅子让了出来。我赞许地拍拍他,说:“小伙子不错,有前途。”
猴子看看我,鬼鬼祟祟地说:“凡子,我看你脸色不对劲啊。”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问:“不对劲?怎么不对?”
猴子眉毛微挑,露出一脸淫笑,说:“是不是晚上用功过度啊,兄弟啊,悠着点哦,俗话说得好,好汉敌不过五连炮啊。”大嘴听见,抬起头,冲我嘿嘿地淫笑起来。
我手一摆,骂他:“放你妈个屁!”
正说着,王师傅从门口进来了。
“哟,王师傅,从山上下来啊?”猴子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王师傅从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说:“是啊,刚下来。”
“这几天不是没业务吗?还要盖庄(当地方言,修坟)?”我问他。
王师傅摇摇头,从兜里摸出包烟,正要发,猴子摆摆手,从桌上拿过大嘴的烟,递给王师傅一支,大方地说:“抽这个抽这个!”
王师傅把自己的烟塞回口袋,接过烟,嘿嘿一笑:“还是小武的烟好。”
大嘴更大方,头也不抬地说:“王师傅都拿去,都拿去。”
王师傅嘴里衔着烟,“唔”了两声摇摇头,跟我说:“不是盖庄,是上去看看。”点起烟,他接着说:“刚才我在山上,碰到个怪老头。”
“什么怪老头?”猴子叫了起来,问,“王师傅,你不会大白天撞鬼了吧?”
王师傅佯装要揍猴子:“你这个伢崽子,冇好话!”
我轻踢猴子一脚,说:“王师傅别理他,他嘴贱,你遇到什么怪老头了啊?”
王师傅喷了口烟,说:“刚才我正在山上转,看到一个老头,我以为是来上坟的,走过去和他搭话,哪知才和他讲了两句,就把我吓了一跳。”
这话一出口,正专心对账的大嘴立刻丢开计算器,抬起头问:“他说什么了?”
“他讲,过几天他就要搬来这里住了,问我哪个位置好。”
“啊,不会吧?”
“真的哦,他早我几分钟下来,你们冇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
“这倒没注意。”我们摇摇头。
大嘴说:“王师傅,你该不会遇到神经病了吧?”
王师傅说:“我也以为是,但看他的穿着打扮还好,清清爽爽的,人看上去也蛮正常的,不像神经有毛病嘛。”
猴子笑了:“王师傅,这年头神经病不好认啊,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我家那边就有个神经病,平时说话做事比谁都正常,可就是不能看见穿花裙子的女人,一见花裙子女人就原形毕露,跑过去搂搂抱抱,硬说别人是他老婆。”
“有这回事?”
“那还用说。”猴子一本正经道,但我估计这小子在扯淡。
王师傅口中的那个怪老头,当时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只认为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头,谁知第二天,居然被我和郭薇撞见了。
我手机上有个小挂坠,是郭薇送的,不知怎么搞的,掉了,我琢磨着应该是昨天在大嘴那儿掉的。我打大嘴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殡仪馆那鬼地方不知是阴气重还是怎么搞的,手机信号不好,动不动就不在服务区。反正没事,我决定过去找找。
刚出门,郭薇来了,得知我掉了挂坠,赠我一顿修理,郁闷,当初兄弟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丫头这般野蛮呢?
和郭薇慢慢晃到大嘴单位,居然空无一人,办公室门紧锁,怪哉,大嘴居然不在,那手机怎么提示不在服务区?天晓得这小子蹿到哪儿去了。
我对郭薇一摊手,说:“得了,白跑一趟,回吧。”
郭薇不乐意,跺跺脚说:“走了那么远,累死了,休息一会吧。”
“啊?在这儿休息啊?”说实话,我不太愿意,虽说是大白天,但这空荡荡的殡仪馆,的确不是个歇腿的好地方。
郭薇咬了咬嘴唇,坏笑起来:“要不你背我回去?”
背?我差点晕倒,殡仪馆离城区有几里路,这一趟下来,不得要了我的小命?
“算了,还是休息休息吧。”我说着,走到台阶上,就要往地上坐。
“哎呀,脏死了,等会儿。”郭薇赶紧拉住我,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展开,铺在地下,然后对我说,“坐吧。”
嘿嘿,有女朋友就是好,裤子都能多干净两天。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才九月中,天气就已经十分凉爽了,尤其在殡仪馆这种地方,坐在阴处不动,居然能让人感到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