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在太后身边陪了三十余载,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太后的心思,便是那边只一抬眼,她就知道太后的意思,尽管上次病愈后便有了些改变,但在奴才眼里,只要还是她的主子,那就要随着主子的改变而改变自己。
这便是一个老嬷嬷的自我修养。
皇上的怒意并未让她真的害怕,而是借此机会说出太后不愿做的事儿。
“柳姑娘?”很显然皇上心中对此人并无印象。
“是皇后的侄女儿,前些日子进宫来陪皇后的,原是太后近日头痛,而侯府的五姑娘擅长捏拿,太后喜欢,让五姑娘进宫来陪,宫中不比侯府,太后让我指点了五姑娘一二规矩,皇后知道了,便将柳姑娘也送了过来。”
听闻此话,皇上便要发作,好在太医及时出现说太后醒了,皇上也不再审问林嬷嬷,而是直接进了殿内。
此时太后正靠在塌上由宫女给她喂水。
“母后可好些了?”皇上坐在床边,关心是十足十的。
夏帝从出生便是太子,一生也没什么飘摇的,先帝去世便顺利登基,而太后对他也是勤于教导,也称得上一句母子情深,因此夏帝对太后是极为关心的,若不是前朝事多太后让他注重社稷,他定是日日要来请安的。
因此夏国到了这一代帝王,孝道就变得更为重要。
虽然他不年轻了,但是有记忆的太后对他是相当重视的,因此姜母过来之后感受到夏帝的孝心后,对这个白捡儿子也是有几分真意在里面的。
孝顺的孩子谁不爱呢?
“好些了已经,年纪大了,身不由己了,皇上莫要担心哀家,只是睡过一阵便好了。”
皇上自然是不能听了这话的,立马便对太医说道:“日后太医院一日便来两次看诊。”
侯在下首的太医连忙领命,而此时太子妃才急忙赶到,等人通报过后便立马进来,步伐都比平日快了几步,往日没什么情绪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焦急,进来见到皇上虽跪下请安,却也看出来她是真担心太后。
皇上让人起来,太后这才出声道:“哀家没事,就是头痛的老毛病犯了,所以今儿睡得久了些,一个两个的都跑来作甚。”
听了这话唐婉又瞧了她的面色,虽然她本人不懂医术,但是原主学过一些,自然是能看出一二的,这才让她放了心。
几句话过去,皇后这才姗姗来迟,比起来方才焦急进来的太子妃,皇后倒是显得稳重的多,就连面上也没有太过焦心。
在后宫之中若是要站稳脚跟,自是不能让人看出心绪的,只可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皇上刚听了一番话,如今见到皇后这不疾不徐请安的样子,更是沉了沉脸,半响都没让人起来。
皇上没发话,皇后便只是干跪着。
“朕还不知如今这宫中,随便什么人都要让太后来教养了?”
安静的殿内,皇上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的砸在皇后的头上。
夏国虽不是帝后情深,但是一直以来,皇后的地位也是稳固的,从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也能看出一二,小事不计,皇上对皇后还是满意多一些的。
便是责罚,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
可今日却不同了。
太医院众人,太子妃都在,皇上却当场说道,虽然没有明说,却也能看出来这话是给皇后的。
太后低着头,没敢回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皇上说的是谁。
“未央宫中连一个教习规矩的嬷嬷都没有了?”这一次的语气严厉了一番,皇后忙惶恐将两手放在额前磕头说道:“臣妾知错。”
看到此情此景,太后才出来说道:“皇上也莫要怪皇后了,是哀家老了,身子骨不如前了,还以为能替皇后管教一二,没承想身子不争气,不是皇后的错。”
皇上没看皇后,反倒对太后的求情说道:“母后本就大病初愈,身子骨是需要调养的时候,就算母后不为自己的身子操心,也要为儿臣想想,您这般儿臣怎么放得了心。”
“皇上说的是,日后哀家便不管那么多了,你也不要苛责皇后,她也是为了自家的侄女着想。”
为了自家侄女想就不管太后身子了?
胳膊肘拐的还挺远。
皇上心中不悦,碍着太后的面子也没再怪罪皇后,但也没让人起来,甚至后面都没留下皇后侍疾,反倒是太子妃坚持要留下来,她本就是来自唐家,有她在皇上反而放心许多,还夸赞了几句,这才让太后歇下。
而皇后则是跟着一块从万寿宫出来,这才到了殿门口,便听见皇上直接赶人,让她将娘家侄女早点送回去,柳家的女儿还要太后来教养?这像是什么样子!
皇上这话的意思可太明确了,柳家的姑娘没教养,连皇后也不懂规矩了,而皇上素日是不管这后宫事的,今日让柳臻臻离宫莫要让太后看了添堵,便是打了她的脸面,尽管没有责罚,可是这话却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皇后的头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许多年没听过皇上这么重的话了。
原本太子妃事情繁杂,还都是一些抽不开身的小事儿,整日从早上到晚上就没有休息的,可是现在侍疾,唐婉也就不用再听皇后的差遣,毕竟没有什么事儿能比太后的身子还要来的更重要了。
等人都散了她才知道原来不是真的病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姑,你下次可不要这样吓人了,我在宫里听说你病了,吓的我赶紧就过来了。”
“我只是不想再替皇后管孩子了,那孩子教不好了,倒是可惜了。”
唐婉走过去把帕子打湿坐在床边给姜母擦手,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却想,也就是她姑姑心善,还想着那个柳臻臻好好教教说不定有救,要是换个其他人,谁愿意帮别人管孩子?也要有那个精力才行啊。
“姜璃呢?”
“我没让她来,怕她在皇上面前露怯。”
唐婉点点头,虽然她们都不是真的原主,但是有记忆加成,还有肌肉记忆,不管怎么样,在这宫中都是如鱼得水的,和姜璃不同。
“不过确实现在是精神不行了,每天问问小王八犊子都觉得够费劲的,这太后的身子确实是有顽疾了。”姜母叹了口气,她本人的感觉是最明显的。
唐婉皱着眉头说:“是真的不舒服?”
“不操心还好,这要是有操心事儿,便容易睡不着,晚上也多梦。”
这可不是好兆头,唐婉想。
姑侄俩又说了一会话,一直到太后宠爱的小儿子前来请安,两人才起了身。
皇后回去便是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柳臻臻更是心中烦闷,便说道:“本宫让你来,是让你在太后面前表现,你表现了个什么?规矩规矩不如那个姜璃,眼色眼色不如,在太后面前丢了面儿不说,还让本宫在皇上面前难堪?”
这火气一时之间全都发给了柳臻臻,末了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出宫去。
柳臻臻万万没想到,太后避而不见还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她怕是日后再也没有此等进宫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