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那黑漆漆的洞就好像照进了姜璃的内心,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古代建筑的,甚至出游去故宫的时候也听导游说过古代鬼斧天工一般的建造,可谓倾注了人力,心血,时间,困难重重。
这龙柱上一共是九条巨龙由下至上的盘旋,而她不偏不倚的打中那条正在网上攀岩的巨龙的——头。
唉。
别的也就算了,这柱子咋修呢你说,这龙也不好整吧?
什么宫变啊,篡位啊,血腥味啊,这些此时此刻在姜璃的心里倒是都不是特别重要,毕竟比起来那些,自己要赔钱这件事情估计已经奠定了,历史上就没有哪个人物这么牛能敢在大殿之上把龙柱打个窟窿的,天上地下她估计是头一遭。
这倒是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问题是你说她为了保护太后老人家,所以才乱开qiang,这一点没毛病,按理说姜璃应该说是护驾有功的,可是……
偏偏受伤的人不是她!!!
她啥也没做到,护驾?
挡刀的人是淮南王,看见没,还在那儿包扎伤口呢,刚止住血,那一剑刺的狠,保不齐是要留疤的。
太后毫发无伤。
不过比起来如果让她受伤的话,其实还不如把柱子打个窟窿,但是她看了看淮南王,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只可惜龙柱在心间盘桓不去,让她的担忧之中又增添了一丝悲壮。
注意到身边的眼神,淮南王嘴角勾起,推了唐琛一把说道:“回头在仔细包吧,不是什么大伤,止血了就行。”
唐琛点头,两人起身,然后和其他朝臣站在下面,上位只留了太后和皇上,连皇后都苍白着脸站在了阶梯下面。
不得不说皇上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宫人就已经收拾出来了整个长明殿,别的不说,死掉的尸首都被处理掉了,燕王被振远大将军的手下制服,按着跪在地上,后面还有两个他剩下的护卫,其中一个被断了脚筋,但是连一声哼都不曾发出。
殿内安静下来,剩下的后妃都是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的,此时也不敢发出一些声音来,乖巧的站在皇后的身后,朝臣分开,就好像平时上朝一样,在中间留出一条空位来,这是姜璃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的场景。
百官上朝的感觉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淮南王拽了拽她的袖子,她立马意会跟上,然后站在了他的身后,在往下都是其他的皇子。
振远大将军跪地,姜璃偷偷了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远房表舅,他长的人高马大,难怪关系有些远,她似母,所以若是亲舅舅,应该是不会如此壮硕的,毕竟她发现原主和她的体质都差不多,应该不会差距如此之大。
他跪在那里,姜璃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冷冽的气势,不说话的时候,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憨厚,她对自己的父亲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所以才会多看一眼表舅,看完之后她就藏在了淮南王的身后,乖巧的没有再探头。
“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你救驾有功,无罪。”皇上在龙椅上坐下来,太后也跟着入座,百官低头,姜璃也不敢抬头,连忙低下。
她的位置就位于那个柱子下面,对姜璃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皇上开的这个小会,和振远大将军说什么她都没有太在意,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柱子之上,期间她偷偷看了一眼工部尚书,在这百官之中她最熟悉的就是工部尚书了,主要也是因为叶修远几乎都在他的手下干事儿,他看着龙柱若有所思,姜璃心里苦。
但是她不敢说。
被看到了!
完犊子。
正在姜璃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听到一声剑身出鞘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阵寒光,紧接着振远大将军起身,不偏不倚的挡在了姜璃和淮南王的前面,那人本来就靠近这边,距离上面极远,只见振远大将军抬脚踢到剑身,那剑拐了弯还要过来的时候那人被踢中膝盖骨,直接跪下,剑轰然落地,金吾卫手起刀落,当面了结。
这是燕王身边的另外一个护卫。
姜璃吓了一跳,立马捂住嘴,这种安安静静的看到他被直接杀掉,这对姜璃的内心还是有着一定的冲击力的,但是她不敢喊出来。
“你没事吧?”粗狂的声音传来,姜璃看过去,见到振远大将军担忧的眼神。
淮南王偏过头,看到旁边的振远大将军,这话不是在问他,是特别真情实感的在问他侧身后的姜璃,振远大将军担忧的神情看着她,粗狂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
她?
姜璃没放下来手,但是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子,她和振远大将军从未见过面,只是在王氏以前骂她的时候听说姜家只剩下这么一个远房的表舅了,也就他还有些出息,其他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落寞的落寞,总归是府上没剩下什么活人了,这个表舅驻守边关二十年不曾回京,更是没什么来往,别说她了,就算是她母亲也很少见到,总归不是一下子认出亲戚吧?
不过她还是配合的摇了摇头。
放着王爷不保护,竟然保护一个县主?
姜璃奇怪。
“本王没事,谢谢将军。”淮南王站出来,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姜璃,然后接过了这个话茬,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振远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去抱拳说道:“王爷没事便好。”
他离开这里站在中间,那两个护卫都已经被杀,此时也被拖了出去,在殿内留下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让人难受的血腥味。
皇上摇头,看着燕王说道:“何至于此?”
燕王却仰天长笑,说道:“凭什么这位置就好像注定是你的?而我们就在臣服于你,老九年幼不懂事,又和你一样都是她生的,自然是不明白的。”
不甘心肯定是有的,皇上也许当年并非他们之中最优秀的,姜璃听姜母说过,皇上兄弟六个,年纪大的并非是皇后所出,如今已经离开人世,剩下的之中有几个就是天生的资质好,皇上并非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但是也绝对挑不出来错处。
因为他心系苍生,上至父母,下至百姓,他体恤民情,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一直布施,他是最佳的帝王人选,他虽然善良,但是该狠厉的时候也是心狠手辣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会给人机会,这样的人或许不是惊世奇才,或许不如其他皇子优秀的那般明显,但是在他一生中,应当不会犯下大错,也不会因猜忌而寒了朝臣的心。
夏国的历代皇帝都反感结党营私,朝臣中若是真有以权谋私勾心斗角之事,一旦被夏帝发现,那都不是没了乌纱帽的事儿。
为民为国。
不得不说,这国规是极好的,当然也不乏少数有权谋之策的,但是只要不严重,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燕王和他是完全不同的,野心勃勃,虽然可以扩疆土,但是也会导致生灵涂炭,会付出代价来得到,治国是不同的,只要没有四处战乱,和平时期,就应该和平发展,养精蓄锐,打起来不输,但是却不主动挑战,除非是迫不得已。
所以他被先帝放弃,最终还是皇上继位,想必燕王心中一直对此事不满。
尽管如此,皇上却只是摇头说道:“朕给你过许多机会,你可知?”
燕王冷笑,他不知。
不再问他,皇上直接各个部门的大佬叫上来问话,这种情况每个人都是要相对应的汇报一下工作的,也没有刻意的让燕王下去,此时在朝堂之上,皇上的每一句话对燕王都是一种折磨,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更是让燕王心中难受。
就在这种折磨之中,轮到了工部尚书。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忍住,作为一个工部的尚书,没有什么比建设还要重要的了,左右火l药也不是他的任务,对他而言,建造宫殿,还有其他的才是要务,这一下子给龙柱都打坏了,不赶紧修岂不是危险?
“恕臣直言,近期长明殿都不能在使用了,虽然殿内有八根龙柱,但是一根有难,只怕是担心会轰然倒塌,威胁到龙柱下之人,还请淮南王挪步至别处,以免龙柱倒塌。”
不……
不至于吧?
姜璃回忆了一下,这龙柱又不是被打穿了,你说一个小小的子弹,还是那种火l药灌的,旁边也没有开裂,应该不会吧,这柱子这么不结实吗?
算了别找理由了,姜璃快哭了,你说说要是私底下提出来吧,这事儿也还好,可是偏偏是当着这么多人面提的,而且事情才刚刚发生,这龙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可不是秘密,谁都知道的,县主那一qiang打的啊!
燕王毫发无伤啊!
原本没有人反应过来到底打去了何处,此时此刻都已经反应过来了,连皇上都看了过去,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龙柱之上,除了姜璃和面带笑意的淮南王。
看完龙柱之后,大家的目光渐渐地,开始朝着姜璃来了。
她低着头,那是一点儿头都不敢抬啊。
工部尚书恨铁不成钢,户部尚书看了看她之后皱了皱眉头,这龙柱修起来不知道要多少钱?
其他人则是看向姜璃的时候觉得你说这县主看着也是个美人,好歹也有京城第一女绝色之称,咋能搞出来这么大个窟窿呢?
不过等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了,你说说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县主会有qiang呢?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得到了更多人的注意,不过姜璃的粉丝们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也看到了大家各式各样的视线还有不敢抬头的姜璃。
以六皇子为主的人自然是坐不住了,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说县主呢?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将军就先说话了。
“皇上,微臣看她也是救太后心切,并非是有心之举。”
“确实,当时臣弟距离很近,若非县主出手,只怕是那一剑会刺得更深。”淮南王站出来说道。
别吹了,你离得很近,你当了剑……姜璃都觉得尴尬。
“县主跟在皇祖母身边,若非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可以看出,县主从未用过如此兵器,肯定是情急之下不得已,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六皇子立马站出来说道。
“没错,六弟说得对,父皇,你不要怪县主好不好?”四公主跟上。
“皇上……”叶修远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赶紧站了出来,莫渊之没有在殿上说话的权利,但是却也着急的不行。
直到太后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才开口说道:“都住嘴。”
她偷偷看了一眼皇上,此时皇上的脸上多有无奈,看着下面跪成一片说道:“你们是在说朕不分好赖吗?”
“臣不敢。”
“臣弟不敢。”
“儿臣不敢。”
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响起,皇上才接着说道:“县主何意朕会看不透?只是这手铳本就是军机营要物,为何县主会有?”
这才是重点,她为何打了个窟窿不碍事,就算户部尚书平时也很抠,但是该掏钱的时候不得掏钱?皇上从来都不关心这个,修便是,若是修不好,也是工部尚书的事情,他比较关心如何而来。
“哀家给她的。”太后的声音响起之后,皇上便点了点头,没有在追问。
当初叶修远做好之后,除了给自己的人之外,也特别制作了两个给皇上,其中一个就是给太后准备的,而皇上也在私下把此物给了太后,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虽然姜璃拿了出来,但是和太后那一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她日日都住在万寿宫,此次自不简单的事情皇上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所以他才会让太后参加今日的宫宴,那么她有所准备也是正常的。
这手铳总不能真的让太后来用吧?
太后年纪大了,未必能用好。
不过能把东西交给姜璃,就代表太后对这个县主是非常信任的,而县主也没有辜负太后的信任,在危难之际,她挡在前面,即便没有打中,却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太后。
“都起来,站回去。”皇上冲着下面的人说道,早就知道这个皇子公主和县主走的亲密,没想到还怪讲义气的,这并非坏事,若是正派之人,结交应是好事。
不敢在说话,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皇上这才居高临下的换了个话题,竟然一个拐弯,又问到了燕王说:“你可知,朕为何说,给了你许多机会?”
燕王嗤之以鼻,不愿意理会。
于是皇上便从那一日,姜璃求见圣颜说起。
这一切的谋划,背后的计策,利用侯府嫁出去的姜明珠来度害三皇子,并且逼迫她,她的血书,状纸,全部都呈现在了燕王的眼前。
朝臣们听的都忘记低头了,这事儿还有这么打的内幕,他们竟然才知道?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这不是真的吧?
皇上早就知道了?燕王世子进京之后就已经开始谋划了,那看来燕王早就有了篡位的意图,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而且这么多兵力,还有这些护卫,不难看出来,这些都是燕王早有准备的,他压根就没有打算老老实实一辈子在燕地当一个亲王,早就肖想龙椅了。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真的是一时之间都有些对不上了。
最主要的是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县主无意中的发现,而且早在三皇子离京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三皇子未死,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梁国配合朕做的戏罢了。”
这句话一出,燕王的眼神也有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什么都不是。
那就是说梁国和夏国根本没有就此反目成仇,不但没有,还是依然友好邦交的状态,只不过可能谈和的条例有所改变,夏国定然没有拿到之前那么好的条件。
可是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很清楚,一个野心勃勃随时篡位亲王和降低条例比起来,肯定是降低条例更加划算。
皇上只是用了一个小小的计谋,就把燕地收回,不但如此,还将他一举拿下,而他,连一个敌国三皇子的人头都不曾留下。
“朕会昭告天下,你的罪行。”
燕王腿软了,他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不知道振远大将军暗自回京,也不知道太子根本就不曾离京,那些□□全部都是梁国的军队和夏国的军队一块做出来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害死儿子的女人前往梁国,其他的消息全都是假的。
宫中早就做了埋伏,甚至没有人的上京城都是皇上早就已经埋下的种子,他若是早一点注意,就会发现城门破的太容易,长驱直入都没有看到太多的金吾卫和禁卫军,那是因为,在等瓮中捉鳖,他就是那只鳖。
皇上从头到尾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做了很多的事情,甚至那些极好通过的关口都是他留下的放行。
“若是你之前在任何一个位置掉头回去,朕都不会追究你。”